在彻底对上的前几秒，又或者前几分钟，又或者前几万年……于因果和命运的河流中，于不停变幻的维度世界中，时间不再是线性的，也失去了尺度。

最终结果是，青瞳与黑瞳两边同时退去。

黑瞳的光芒似乎没有资格与叶一梦对视，两边相撞时，黑瞳中带着的运命之力如同见着春日朝阳的残雪，照之即化。

它意识到自己遇到天敌了，不敢再直视叶一梦，快速逃开。

青瞳为了避免产生过大的能量波动影响其他世界，也是闭上了眼。

两边一同退。

只因为运命系能看到的时光长河更远，于是显得好像尚未对上便双双退去一样。

叶一梦如同一颗拽着光尾的青色流星慢慢落回地面。

“会是什么呢。”

他闭着眼睛。

【不能再追，不然把人弄死了我不好追查，而且我司命身份快暴露了，先还是继续“风雷仙尊”身份来搪塞，到时候就说有个运命系的小神在帮助我吧，能骗一会是一会……】

【后面得去恶补一下神谱，最起码知道哪些神和司命是天生搭档，哪些是天生敌人，相似的神职又有哪些。】

意念集中，这份想法传给遥在天上的叶镜花。

同一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叶一梦睁开眼看去。

云层背后的蜘蛛并没有逃走，而是挪着身子转过头低头过来看，明明并非人类，叶一梦却从它有些焦急地低着头往下望的动作里看到了担忧。

【真好啊。】

叶一梦感慨道。

是哪家佛修大能这么有福气，养了只善良又漂亮的小蜘蛛来打下手。

在空中旋着身，叶一梦朝着蜘蛛笑了笑。

这份笑容带着欣赏与安慰，带着算计与示狠。

叶一梦做着口型：

我

会

抓

到

你

说给蜘蛛，说给黑瞳佛修，说给佛龙背后的人，说给龙界中胆颤心惊怕被算账的人，说给布局这一切的人。

看着微微晃动，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暗中观测者的天空，叶一梦哈哈大笑着坠向地面。

是，叶一梦确实是新神启程。

什么都不懂，行事莽撞，每一步都被算计，靠着敏锐和天生神力强度见招拆招，结果拆完发现底下又是层层叠叠的其他人的算计。

救了凌霜天，发现龙界中有坏人。

捞起来柳如烟，发现世界与世界中有虫洞，到底是谁在拉着柳如烟这样本该是都市文中角色的人到处穿越？

救世过程中发现有佛龙、荒龙、外层宇宙中的龙，每条龙都有自己的算计。

今天追查佛龙的背后人物，直接追到佛修高层去了。

【真多啊。】

人真多啊。

到底有多少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趴在世界上行走的人啊？

启程之前，叶一梦本以为这只是简单地做做主线的旅行。

而现在看来，这世界就有如一团因果线搅在一起的乱麻线团……又或者所有世界都是这样的。

但是什么叫缘分呢？

缘分就是，当这只蜘蛛出现在他眼中的一瞬间，叶一梦就想好要怎么做了。

……

飘摇飘摇，落回地面，解除「命运线编辑模式」。

对站在原地的佛龙和荒龙来说，刚刚的一切似乎并未发生，他们像是刚从停滞的时间中解冻出来，佛龙还在沉默不语，旁边的荒龙也还是在盯着他。

佛龙似乎是纠结要转身逃走还是继续不说话。

毕竟俗话说死猪不怕滚水烫，他如果不说话，根据上面给的信息，眼前这位神明其实没有逼人开口的能力，只要不回答就行了……

“哦，他们了解到这个程度啊？”

叶一梦感慨道。

佛龙急忙低着头，把脑海中思绪掐断。

不要再发散了，死脑子！

叶一梦凭空一个猛拽，佛龙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子被拉着往前走了几步。

一根透明的线出现在佛龙的后脑勺上！

只有叶一梦听得到的维度，上空传来一只蜘蛛的哀嚎。

“不好意思咯，喜欢是喜欢，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叶一梦笑着说。

手指勾了勾，旁边唤出雷弧架着林白龙和玡刀的禅杖微微颤动，打着旋凭空飞来，在叶一梦手里转了两圈，雷光大盛。

“站着别动！”

叶一梦如同投掷标枪一般，狠狠将手中禅杖作矛掷出，空中霎时间传来无数声玻璃被打破的碎裂声，清脆得惊心。

众人再一看，发现那禅杖竟然是闪着雷光固定在半空中。

末端钉在一根透明的无色线上。

佛龙瞪得眼睛血丝都出来了。

因果线……怎么会……暴露在光线下！

这东西应当没有实体！应当是上位大能编制！

怎么会在这个维度真的以一根细线的样貌呈现！

“哼。”

叶一梦轻哼。

不要小看点到了三级的命运眼。

你当我技能点是白花的？

看佛龙心中大乱，叶一梦手中捏着雷诀，催动行囊中雷龙们的鳞片，一道被叶一梦用神力加强过的雷牢就固定在了佛龙身上。

叶一梦不是真的风雷仙尊。

但要怎么“审判”，他心里有些数。

而且不是自己来！

“凌霜天！看好！”

“玡刀！过来！”

叶一梦唤着两个人名。

玡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才发现叶一梦在叫的是他。

【我？？】玡刀指着自己。

“我们之间的相处可能会很短暂，但是我要问你，你想不想当一次英雄？”

“啊？”

“拨乱反正的机会，对许多恶心小人竖中指的机会，如果我能给你，你想不想要？”

玡刀嘴巴张了张。

他猛地看向那线，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叶一梦之前开着三级命运眼飞上天抓蜘蛛时，佛龙和荒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玡刀大概知道。

他知道叶一梦有多厉害，知道这尊大神是要准备干什么的人物，知道他背后的大道。

【我？】

【我来切割因果？】

【不计前嫌，让我来？】

“喂！我不行的，”玡刀皱眉摆着手，“这种线我切不了！”

之前叶一梦的线，他一剑砍上去，差点把自己震出事来。

不是不想，正道中人，此刻谁不想砍？

是砍不了！

“啰嗦！”

叶一梦瞬息间拾起一片落到肩上的叶子，弹指打出，正正好打在玡刀的剑鞘上。

闪着银光，利剑出鞘！

一个抬手，控制着引力把剑拿在手中，将玡刀也拉到身旁来。

叶一梦笑着说：“身为剑修，没试过，怎么能说斩不断呢！”

玡刀瞠目结舌。

这话……

怎么的，也不该是……一个怎么看都不是剑修的大能教他……但……

好帅啊。

这话，好帅啊。

剑修，无物不斩……吗……

有一瞬间，玡刀好像回到了当年还是个小小凡人，被斜月三星洞收进去时，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世界万物。

玡刀眼神变得锐利，咧着嘴露出个可见牙齿的狠厉笑容来。

叶一梦眼眸回头，看着玡刀。

两人一起笑。

他们电波对上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那个的支线，什么大能布局，什么世家利益，什么人心险恶……

“握好。”

叶一梦把剑递给玡刀。

“看，能看到吧。”

叶一梦指向天空中被自己用命运眼固定住、物理化了的那条细细的线。

“你要知道，能看到，就说明你的维度是接近它的，最起码没有到看不见的程度。”

用手轻点在玡刀的握剑虎口处，一点点青色的波纹在玡刀皮肤上荡开。

“能看到。

“就能斩。

“能不能斩断，斩了再说！”

玡刀闭上眼。

上一次这样学，是还在师门中吧？

有些想念师父了。

自从出师之后，玡刀百年未有过同辈，百年未有过敌手，百年未有过师兄师弟师门。

这份寂寞成为了他到处流浪的根本原因。

如今有叶一梦这样的大能指点，他像是又开始了修习之路。

有一些凡人时期的宏图大愿也想起来了。

你知道吗，师父。

我还走在路上，我还在变强，我还在不停往上走。

我有可能，走到一个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位置去。

【我会，成为英雄。】

【我会，成为那个对天道说“不”的人。】

猛地睁开眼。

一剑划过天空。

银色的……

银色的光迸裂般在一道天幕上一道细细划痕中爆发！那些是一道道滔天的剑光化作的液态剑意，无数的因果无数的有机质无数的世界组成在这一剑之下全部回归原初形态，变成了飞扬着上升到天空中的发光微尘。

这只是余波。

剑，斩在线上。

世界似乎停顿了三四秒，然后。

那线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一层一层内部的保护机制挣扎着瞬间刷新，无数玡刀见所未见的科技、保护层、规避技术、魔法、剑气一一出现阻挡玡刀的一剑。

玡刀惊讶地睁着眼看自己的剑意就这么被消融掉了。

“继续。”

叶一梦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一瞬间的迟疑。

玡刀看也不看叶一梦，猛地继续出剑。

从哪个角度砍，从上还是下，斩硬还是斩软，要斩几百次才能成功……

不要想。

先出剑再说！

斩，斩的时候再想，效果不好就下一次出剑再调整！每一次出剑就理解要斩之物是什么，剑既是他的眼，也是他的手，如何斩，在斩中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一次不行，就下一次！

快速频繁地出剑，是每一位剑修最擅长的！

他们幼年时期数亿次的练剑就是为了此刻！

他们的人生，大多都是为了一些重要的时刻才隐忍努力等待的！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万物众生，皆是如此。

“斩！”玡刀怒吼道。

看着道道惊天的剑意朝着那条线划过，叶一梦笑着点了点头。

【好，该出手了。】

眸底浮现青色。

飘摇着躲闪的线被固定住，无法动弹。

那线似乎有意识，它挣扎着发现自己内部的防护机制运转不过来，明明主要再躲过一剑，下一套防护机制就又流转好了，但是，为什么——

一剑划过天空，传来某种音乐，像是天道轻轻的笑声。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彩虹色的血液从透明线中喷涌而出。

此刻的玡刀并不知道自己斩了什么东西，看起来不过是一根线，实则是把于命运长河中“上界通过佛龙操纵龙修世界”的整个因果链完全斩断了。

从此之后，再无这样的因果，这根线无法再被续上。

就断在这里。

精疲力尽的玡刀脱了力，跪坐在地上，那些彩虹色的光点喷涌在天空上方，竟然真的是像彩虹一般，照亮着玡刀脸上浮现的笑容：他做到了！他真的把这上界大能的线斩了！

……

云上泽的凌霜天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这是武道，还是剑道，他并不清楚。

但是，刚刚玡刀赌在第一剑中的毕生功力，以及第一剑失败之后的自我怀疑，又以及后续鼓起勇气不停斩出的剑。

他看到了。

他学到了。

有些道理，有些剑招，听多少次，都不如看一次来得震撼。

这份执着，这份爆发，这份决绝的杀意，这份思念他人的剑意。

他必将学以致用！

凌霜天带着恨意看向镜头中龙修世界的天空。

他，也有一些不得不说的滔天恨意，要与这天道言说；他有很多的不甘心与“凭什么”，想化作剑斩向世界。

……

看着天空上的瀑布，叶一梦眼睛微微眯起，低垂的眼眸中流露凶狠的光芒。

看来是可行的。

他感受到英雄们热血沸腾的气息了，他闻到小人们畏惧的气息了。

叶一梦知道司命为什么恐怖了，他知道司命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了，也知道为什么说司命“被众生敬爱”了。

与其说司命行在世间游历各种故事是主线，不如说这就是个取材过程。

结合了司命的技能、捞人的能力和自己的性格来看，司命的战斗方式应该是……

与人类一起。

他会不停，不停，不停地帮助人类；他会不停不停地倾听人类的声音。

因为所谓仙尊，似乎也就是“人”的一种。

每时每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人类，并不是什么叶镜花他们说的高高在上大仙尊，他的各种烦恼都与人类并无二致。

他与人类同在，于是他便懂得人类的所有情绪，就该、就能将这些情绪传递到天上。

他看向世界。

【看到了吗？】

【隐藏在幕后的，隔着镜头和镜子看我的，各种敌方友方，都看到了吧？】

【所有今日见到这一剑的人，无论维度大小，内心都将种下一颗种子。】

【从今天开始。】

【我会把一个又一个人培育成英雄，送到世界各地去。】

【你们有你们的布局，我有我的。你们有你们的使者，我也会有我的。】

【我不喜欢你们的阴谋诡计。】

叶一梦举手在脖颈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有什么话，留着和源源不断踏上登天之梯的人们讲去吧。】

【做好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