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守塔奴
第42章 守塔奴
守塔奴再次揉揉眼睛,然后撩起遮住视线的苍发,将周围景象又仔细看了一看。
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了五六息的时间,他才确认这并非术法制造的幻象。
脚下血流漂杵,鼻子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眼中只有范围大到夸张的鲜红。
之前还密密麻麻的余杭团练军,此时都躺在了地上,有些运气比较好,尸首尚比较完整。
——真是好大的手笔。
饶是守塔奴自诩见多识广,刚才见到这般景象,也被吓了一跳。
这等场面,也就只有自己上次搞出来的惨状,可以压其一头了。
只见尸山血海中,有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是个女子,看得出来原本穿的应该是黑衣,但经过这么多的鲜血浸染,此时那衣裳,已是刺目的绀青之色。
她弯着腰,低着头,双手像是累到抬不起来,只是麻木的垂在两侧,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完全不像常人应有之态。
但饶是如此,女子右手仍紧紧攥着一把刀。
那是柄军中常见的横刀,事实上,在这炼狱场上,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刀。
不过,因为手臂已无力抬起,刀自然被拖在地上。
随着她的脚步,刀刃与地面摩擦,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
那刀很是破旧,刃口已布满大大小小的残缺,刀身亦可见明显的刮痕。
女子走近了,已经能从垂落的发间,看见她瘦削苍白的面容。
守塔奴心中微微惊诧了一下,想不到居然是这样一名貌美之人。
他在心中寻找着形容词。滴上血迹的白雪?带红的白色梅花?不,不对。
——是尸山血海中,枝残叶破、骨瘦形销,但依然挺立的竹子。
守塔奴摩挲着没有胡须的下巴,呵呵一笑。
他道:“劝你还是回去吧,我不杀你。”
守塔奴被镇压在琉璃塔下,已不知多少年,直到今天才算是重见天日。
但这并不意味着重获自由,他依然有最后的任务要完成,否则,自己早就跑没影了,哪会在这浪费时间?
他最后的任务,和自己的名字一样。
——守塔。
守到琉璃塔的金光消散为止。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座琉璃塔实际是个命灯,此时塔身金光缭绕,显然灯已被点燃。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命灯,但眼前发生的事,以及那个黑衣女子,多半和这个有关。
守塔奴估量了下时间,距离命灯熄灭,只有一刻多钟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虽能自如行动,但也只能在塔的附近,仍然算是被镇压的状态。
换句话说,这塔若是倒了,他就要永远被埋在下面,再也出来了。
因此,面对任何想要破塔的人,守塔奴就算为了自己,也得不惜代价地阻止。
“你受伤这么重,继续跟我打没意义啊。”守塔奴语重心长道。
其实他很想说,不如你歇上一刻钟,等我彻底自由了,这破塔你爱怎么拆怎么拆。
但对方多半不会同意,命灯都熄灭了,破了塔还有什么用呢?
——唉,难办呦!
“不如你还是——”
守塔奴话尚未说完,便见迎面走来的女子,手中长刀猛地刺来。
这一刀凌厉非常,刀尖直指自己命门。
守塔奴笑容僵住,他脑袋微微一歪,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一刀。
刀尖穿破鬓间苍发,他清楚地看见,刀身细小划痕中蓄着的血液,如此近的距离下,刀面只见无数条纵横交错的血线。
避开这一刀后,守塔奴身形顺势一歪,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白玉栏上。
无心一击落空,刀刃当即变向,但白玉栏上却霎时空空如也。
下一瞬,耳畔骤然响起破空之声。那是刀刃撕裂空气的声响。
“铿——”
无心本能地反手格挡,刀柄随之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磅礴巨力。
“铛!!”
她连退数丈,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只见数丈开外,是神色复杂的守塔奴。他身穿灰袍,虽旧却很干净,一头苍发披散着,脸庞却显得很年轻。
和无心一样,他也拿了把地上兵卒的刀。
守塔奴道:“还以为你没劲儿了呢,刚才那下子真骇我一跳。”
话音刚落,他便一刀挥出。这一刀仿佛裹挟着千军万马之威。
对方瞬间越过地上尸体,弹指刀刃已在眼前。
无心深吸口气,手中长刀也早早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两把兵器即将碰撞之时,无心右侧却遽然出现另一股真气。
女子瞳孔瞬间缩小,仓促间完全无法应对,只得随从本能,手中横刀猛地转向。
从右侧攻来的第三股真气,赫然便是守塔奴。
再看他原先袭来的方向,哪里有什么人影?
“铿!!”
两把刀猛烈相撞,刀刃上的真气轰然炸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
无心口吐鲜血,整个人霎时被击飞出去。
她反手将刀身插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
但刀尖刚一入地,耳边却传出个清脆声响。
“咔!”
刀身断了。
这刀本就千疮百孔,刚才又仓皇接下守塔奴的一击。
就算有真气灌入,此时也终于支撑不住,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半。
女子一时失去依仗之物,身形明显不稳。
守塔奴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脚一蹬地,身影如利箭般射出。
对方刀骤然出现在面前,无心眼中唯见寒芒一闪。
她五指张开,一柄插在地上的横刀,瞬间飞到手心。
女子握紧横刀,竭尽全力将其拽到了对方锋刃之前。
“轰隆!”
她后背重重砸在地面,竟将石砖砸出个巨大圆形裂坑,整个地面都向下凹陷下去。
守塔奴似是也没料想到,女子在那般情况下仍能做出应对,后劲明显没有接上。
无心趁机一个翻滚,立刻拉开了同对手的距离。
但随即,她又是一口血吐出,左手因为以拳头破开屏障,经脉与大穴几近残废,已经握不住刀了。
而此时此刻……
她瞥了眼拿刀的右手,此时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连带刀身也不停晃动。
无心能感觉到,自己右臂的经脉,或许也已快到极限了。
“漂亮!”守塔奴赞叹道。
无心恍若未闻,只是尽全力修复着右臂的经脉,希望它们能多撑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