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顶礼
第49章 顶礼
远处那座小山上,所有人同样在紧张地注视着战况。
只见琉璃塔下,战场之上,一把长刀震颤起来,挣脱军卒的手,缓缓升上了天空。
那长刀浮现出紫色纹路,隐隐有灵气于刀身流转。
接着,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断有兵刃浮空而起,有长剑,有长矛,但最多的是刀。
“嗡——”
所有兵器一起,发出一阵沉重却嘹亮的嗡鸣。
金鸣阵阵,刀气纵横,遮天蔽日。
随后,那些原本纵横交错、杂乱无章的兵刃,像是受到了征召般,数千把横刀的刀尖,霎时齐齐对准金光璀璨的高塔,如同整列待发的军阵。
而在山丘上观战的众人,终许久才从愕然中回过神来。
“看,有把刀冲到琉璃塔上去了!”有人大声道。
果不其然,只见最先浮起的那把横刀,发出一声厚重的低鸣,猛地冲撞向远处的高塔。
“铛——”
刀身轰在塔身缭绕的金光上,发出一声铜钟般的巨响。
尖刀攻击下,琉璃塔周围金光,生出道道水波般的涟漪。
“那刀烧起来了!”又有人大叫道。
只见,那柄最初刺向金光的横刀,刀身腾地燃起金黄火炎,那金火熊熊燃烧炽烈无比,长刀转瞬便被熔得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有人问。
“看来……那金光就是高塔周围一座屏障?”有人答道。
这两人的对话,也令其他修士武夫开始思考。
很快,有人问:“难道,那么多浮刀,目的都是毁掉那座高塔?”
结合刚才许多事情,这个猜测一出口,便得到了在场十几人的认可。
“想来应是如此。”
“这么说,那黑衣女子费这么大周章,只是为了毁掉一座塔?”
绿衣修士也点了点头,他是专精阵术的修道者。
他道:“从战场残留的痕迹来看,最外面应该还有一座屏障,但早就已经被破了,至于阵眼……对了,是塔下的石狮子!”
紫衣女修道:“那座塔有什么特别?值得这么严密的保护?”
她这个问题,道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以及,黑衣女子为何执意要毁掉那高塔?这两个问题是一体两面。
绿衣修士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
果不其然,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刻证实了众人猜想。
就见天上漂浮的无数飞刀,像是接到了出征命令,一支连一支,一柄接一柄,前仆后继地冲向了琉璃塔。
琉璃塔的金光屏障,随之生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涟漪。
而那些刺去的长刀,则皆如飞蛾扑火般,留下一道水波后,便立刻燃烧起来,转瞬化作虚无。
从远处看去,整个场面竟盛大如烟花,煞是美丽绚烂。
“那金光……”
“太厉害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意识到,琉璃塔周身缭绕的金色光芒,绝不是什么简单东西。
气势滔天的刀阵,接连轰在上面,竟然也只是留下了一道道小小涟漪。
并且,在阻挡刀阵时,金光所发出的波动,同样非同小可。
“我在余杭二十年,从未见过那座高塔,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一个本地道观的修者,望着远处那震人心魄的场面,口中喃喃道。
“我亦不曾听说过。”有人补充道。
紫衣女修略一沉吟,说道:“会否是隔绝感知的禁制法术?”
绿袍修者挑了挑眉,随后说道:“确实有类似的,但那些术法,多是隐藏些小物件,而琉璃塔这么大的东西……”
白衣公子也道:“我观那塔身虽极为精美,但仍有不少岁月痕迹,想来这高塔应有不少年月了。”
绿衣修士又道:“隐藏一时确实不难,但倘若几十年甚至更久,都不曾流露出半点痕迹,那恐怕……”
听这几人对话,在场一众修士武夫,霎时又陷入沉默。
这琉璃塔有足足七层,绝不是什么小物件,而且几十年间都未曾显露丝毫,直到今日才现出真形。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才值得耗费如此大的周折呢?
众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惶恐不安起来。
“难道……塔下埋着什么不得了之物?”
“不得了之物?”
“比如哪位金身罗汉,或者陆地神仙的遗物之类的?”
“荒唐!”
但总归,众人是达成了个共识,那就是远处的七层琉璃塔,必是非同寻常之物。
“你们觉得谁能赢?”有一人问道。
远处,天上的飞刀与塔周金光,正在进行着愈发激烈的交锋。
无数兵刃前仆后继地轰在壁障之上,顷刻便化作一团绚烂金炎。
白衣公子呵呵笑道:“既然七层琉璃塔不是凡物,塔身金光又这般厉害,想来就算有那千刀大阵,一时也是徒劳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秃头武夫,听到这番话眼睛立刻亮起光。
他马上附和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在理!”
之前,这中年武夫得知那数千军卒,竟是被女子一人给杀得全军覆没,心中当即便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但随后浮空而起的千刀大阵,又容不得他怀疑。
武夫那时便感觉,自己作为武者的豪迈与霸气,瞬间被粉碎得渣都不剩。
他早年被区区数百人规模的战斗,吓得屁滚尿流,逃回关内,连押镖的生意都不敢做了。
而今时今日,居然有位女子,单枪匹马就杀穿了整支余杭团练军。
他怎能不自我怀疑?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差距,修为就算差得再多,自己也不该被吓成那样。
十年前的狼狈模样,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之前他还能找借口,军卒身负气运,魔族实力又太过恐怖,自己还是第一见到,受了点惊吓,尚且可以接受。
但今时今日,亲眼目睹一个女子,将方圆数里都杀成了一片血海。
这让他所有的借口与自我安慰,瞬间不攻自破。
中年武夫不得不直面内心:难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豪侠,而只是个胆小鼠辈?
这种想法对于武夫是最大的忌讳。
以至于,怀疑念头一起,自己所坚持的、作为武夫的“披靡之气”,瞬间便产生了微微的倾塌。
武夫若没了“披靡之气”,那和废人又有什么区别?
直到刚刚,听到白衣公子的话,他才重新找到了安慰自己的借口。
——对,那娘们也没什么厉害的,不也照样破不了塔身屏障吗?
为了继续欺骗自己,武夫才当即出口附和。
这两人话一出口,立刻便引起了许多赞同。
“正是,实在有些狂妄自大了。”
“我看真是自不量力!”
“那琉璃塔必然更胜一筹。”
这些出言附和之人,其心思也和秃头武夫大差不差。
他们今日之前,还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但此刻见了远处战况,立刻便被打回了原形。
原来自己不过是井里蛤蟆,凡人是修士眼中蝼蚁,他们又何尝不是高手眼中的蝼蚁?
钱塘江岸边,本就有许多修士武夫在观潮,而其中听到动静,选择来这里观战的,本就是对自身颇为自信的一群人。
此刻落差太大,且就发生在盏茶之间,很多人难以接受,也是常理。
于是,为了让内心好受些,他们纷纷跟随白衣公子与秃头武夫,对战场上的女子挖苦起来。
仿佛只要这样,自己就还是原来高高在上的龙凤之才。
但这时,却有人反驳道:“塔周屏障虽然强大,但那天上刀阵也是非同小可,两相碰撞,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说话者,正是精通阵法的绿袍修士。
他钻研了十多年的阵法,今日还是第一次看见刀阵这般精妙的。
每把刀上,都有一个精密繁复的小阵,而数千把兵器合在一起,又共同构成一个庞大但精巧的大阵。
这就好比,在数千张小纸片上作画,每张纸片单看都是惟妙惟肖。
但数千张纸片摆在一起,又能严丝合缝地构成一张更大、更精妙绝伦的巨幅画作。
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且最早的一个小阵,与最后的一个,其间隔不过半个多时辰。
也就是说,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完成了如此庞大而精巧的阵法。
此外,即便对兵刃不甚了解,他也能看出来,那女子应是长于刀剑,而非像自己一样专精阵法的修者。
绿袍修者念及于此,内心竟生出一股五体投地的冲动。
他师父,是成名已久的阵道大师。
但一生钻研阵道的师父,完成这样一个阵法,需要多久?或者,他能完成吗?
对此,绿衣修士不愿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