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画风彻底崩坏，已然成了一幅水墨丹青般的动图世界。

天上诸多神话异兽，纷纷朝向孤儿院冲杀而来。

凌翼不以为意，依旧是一张猫笑脸，歪着脑袋看向执子：“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执子不言，还以相似的浅笑。

这神秘的女人哪怕一切都已经跑偏，经受连番震惊，也还像是掌握有什么绝不会输的底牌一样，从容不减。

“他根本没有这种灭世等级的力量，”凌翼双眼睁开一条细小的缝隙，散发出幽蓝的光晕。像是在居高临下，嘲笑执子的从容：“是那把阵旗，对吗？

这里又不是界域战场，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争夺一个小小世界，你们究竟有什么企图？”

若是以蒂露的世界观来举例，玄墨阵营的行为就像是警探选择对抢银行的劫匪丢了枚核弹，根本就是本末倒置莫名其妙的行为。

“与其探究这种事情，我建议您还是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为妙，”执子迷人地微微侧头，任由整齐的切法扫过眼帘。

接着，她潇洒地将鬓角的长发向后一甩，眼角的余光扫向蒂露：“即便是您，也无法从画风已经崩坏的残破世界里，把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带出去吧？

而且……她似乎……快要死了。”

执子所指的，正是那满天画卷里涌出来的神话异兽。

说话的功夫，它们已经冲至孤儿院上方，围绕着残破的建筑吼叫咆哮着。

但是……似乎就是不敢真的接近过来？

“我喜欢它们。”小蒂露完全没有被眼前那些充满恶意的怪兽所吓到，牵着凌翼的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似乎天生便是为了梦想而生，一切源自想象力的造物，无论是否危险致命，全都会引发她强烈的兴趣。

“确实挺可爱的，”凌翼蹲下身，把脑袋凑到与小蒂露相同的高度，一齐仰望那些张牙舞爪的恐怖巨物：

“可惜它们都是玄墨的造物，我可没有办法让它们陪你玩啊。你看，它们根本就不敢接近你呢。

蒂露想不想陪姐姐回去深渊，自己设计更多有趣的造物？”

听到这些，便是执子也隐约发现了反常的问题。

那些神话异兽虽然不受电工的控制，但也会本能地攻击一切不属于玄墨画风的事物。

可它们偏偏围绕在孤儿院外面，就是不肯进来……

这么一想，再仔细看，执子吃惊地发现，自己因为身处其中竟丝毫未能察觉。

这座孤儿院的破旧大楼，竟然在一个画风被完全扭曲的城市中，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现实主义结构！

现实是秩序的，物质的，是宇宙不可逆转的熵增背景下，位于最底层的原始结构。

些许的现实崩坏，可以像拭去刚刚滴落在画卷上的水滴一样，及时抹去影响。但若是一整桶水泼在画面上，除非逆转时间，否则任何存在也无法将其复原。

已经开始崩坏的世界，却唯独留有一座无法被侵蚀的大楼……

这既不符合物理，也不符合神秘学基本的原则。

除了一种情况……

似乎是无法按捺住侵蚀的本能，一条数公里长的鸣蛇终于按捺不住，挥舞着四只羽翼，盘卷着便朝凌翼这边俯冲下来。

然而，当它稍一接近孤儿院所在的空域，便发出一声悲鸣。

紧接着，像是被吸尘器捕获的灰尘一样，嘶吼着挣扎着，无论如何也没法抗拒地，卑微地，毫无意义地，被吸入了燃成废墟的院长办公室中。

庞大的身躯被不断压缩，最后卷曲成一柄通体漆黑，不断微微嗡鸣着的低音长笛。

以鸣叫之声而闻名的凶兆，这便是凌翼对鸣蛇的认知。

所以，它褪去了被描绘的外形，而成了更加本质的，印象中的意象。

在狭小的，满是焦黑的房间之中，超现实主义的画风瞬间扭转了水墨神兽，深渊的力量彻底支配了玄墨。

“阿嚏！不……不不不！”电工似乎在自己招来的雨水中着了凉，一边连连打着喷嚏，一边抓起自己的头发叫嚷着：

“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死？！它们为什么进不去？！我有最强的法宝！我抢占了时间的上游！”

“白痴……”执子叹了口气，面带苦笑，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电工：

“她之前能和你说出同样的话，就说明她已经去过我们所在的未来了啊！

抢占时间上游的，是她们……”

看了这么久，她差不多已经想通自己输在哪里了。

原本就像凌翼能够用再次的跨越时间，在劣势翻盘一样，她也完全可以重来无数次。

双方你来我往，直到用尽所有的时间节点，直到一切历史因观测而被锁定，再去争夺那最后一子的位置。

但偏偏这一次她自己选择的挡箭牌砸了她自己的脚，直接掀桌侵蚀世界，否定了所有不同的可能……

没错，只是挡箭牌，并不是什么父亲。

执子才是那个有位格借用玄墨本源之力，穿行于时间之上与凌翼展开博弈的天使。

正是因为了解凌翼的可怕，她才捏造了一个“父亲”的身份，将其引入超凡，设计种种巧合赋予其更高位阶的知识，将他打扮成一个主导争夺的天使。

她花费了一个凡人整个人生的时间，真的“从小”生活在这个世界，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脚印，获得了无懈可击的身份，伪装成一个没有破绽的原住民，从而多次在时间的交锋中瞒过凌翼的眼睛。

也正是为了能够将自己完全摘除干净，执子选择让她亲手塑造的“父亲”，按照其自身的意志行动，并没有对他的计划进行任何干涉。

也正是她本人，为了戏做全套，将玄墨赐下的重要法宝交到了“父亲”手上。

结果，机缘巧合造就了眼下这不可收拾的局面，反倒让自己的对手提前找到了胜机。

等等！

这一切真的是机缘巧合吗？

执子想到了自己的一个漏洞。

她似乎在最初的交锋中，让凌翼见到过未曾被她所影响的，原本历史中的电工。

在看阳台上这个癫狂的家伙……如果凌翼对先前那毫不起眼的电工也留心注意，她未必会忽视掉这个小角色前后性格明显的反差。

想到这里，执子又是一愣。

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一瞬间像是百万只蟑螂一样爬满她的全身。

就在不久之前，在她想要用自己能力影响那两位警探为她所用时，他们做出了相反的行动。

那两个家伙，当时就一直在不停地打着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