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销售员在前引路，其背影曼又妙婀娜。周彪知道自己该对她有所警觉，但就是无法克服心中的那股躁动。

老晋皱眉，同周彪相处这么久，见识了这么多风浪，他当然不信周彪真是因为太久没开荤，而一时情不自禁到难以自控的程度，知道其中的不寻常。

没有犹豫，他当即上前一步，越过周彪，将周彪挡在身后，直面那猫耳销售员，又敲敲自己头上的安全帽笑道：

“哎呀哎呀，咱俩这样刚从工地出来，浑身灰扑扑的，想干点啥，都怕弄脏了你们的衣裳，不般配。”

“衣服能洗，能熨，”猫耳销售员驻足，高跟鞋在地上旋转，宛如剃刀一样响：“还可以用来撕，不是这么宝贝的东西。”

老晋呼气：“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些，你的魅力太古怪，再跟着你，我怕遇到仙人跳，又或者刚出门就被条子按走，不划算。”

闻言。

猫耳销售似像看到一道出错的题目般，转过头来无比疑惑道：

“我的魅力古怪？是啊，你个大活人感觉不到我的魅力，会怀疑为何鬼物会被我吸引，不难理解。问题是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来这的不可能不知道咱是干啥的啊……啊！”

她忽的拍了下手：“我懂啦，你是在嫉妒！”

“大活人感觉不到你的魅力是什么意思？合着你这有专门提供给鬼物的服务？”老晋皱眉道。

周彪也勉强挣扎着恢复理智，不明白自己对猫耳销售升起的这股近乎饥饿的渴望究竟为何物，强自指指老晋道：“还有，你说这老家伙嫉妒，他能嫉妒啥啊。”

猫耳少女摆手，已然对老晋失去了兴致般道：“你养了一只聪明的狗，若有天回家，满身其他狗子的气味，你看它嫉不嫉妒。”

周彪一愣，看看自己又看看老晋，再联想了下徐斋语焉不详的提示，像猜谜一样，克服着紊乱的思维勉强复盘了一遍所有线索，终于猜了个大概——

在猫耳销售眼里，为什么老晋是自己养的狗？

先反过来想，什么人会养鬼？自然是驱使鬼的鬼修。而鬼修往往被当做邪魔外道，就是因为驱使和容纳鬼魅的风险实在太高。

什么风险？是被鬼魅反噬，甚至操纵的风险。什么鬼能养一个活人当狗？自然是成功反噬了活人的鬼物才能做到。

猫耳销售大概就是把自己同老晋，当成了这般反噬成功后的关系。

而嫉妒，嫉妒……

周彪忽然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道：“你们这里……还有好多可以供我驱使、操纵的活人？！”

这毛骨悚然中的惊呼被猫耳销售当成了迫不及待的赞叹，她轻声笑道：“是啊，是啊。保管是最最优质的资源，”

“只要尝过了年轻**的滋味，你就再也忘不掉啦，”她杏目瞟了眼老晋，头上的耳朵抖了抖：“保管比你这干巴巴的老头刺激。”

老晋被气到了，有些恶狠狠的瞪了猫耳销售一眼，却还是把这怒气强行咽下。

因为周彪的试探到了关键之处。

“……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满嘴的话，都不像人而似鬼，”周彪擦了擦嘴，既然理清思路，便任由那股近乎饥饿的渴望发散，盯着猫耳销售道：

“我眼前这幅活人的身躯，如今难不成只是一件属于恶鬼的，可以随意穿脱的衣裳？”

老晋马上摇头，似是在扮演嫉妒的老头，也是在从心底里否定：

“不可能！肉身乃世间至宝，鬼物可以干扰，可以伤害，但想要完整窃占？绝无可能！鬼能操纵的只有尸体，防腐工作再好，也会慢慢烂掉！”

“而你，你有体温，有心跳，你分明满身都是活人的气息！”

猫耳销售脸上浮现笑意：“好啦好啦，吃醋老头，好恶心。不要再嫉妒啦，这样，我也给你安一双猫耳就好啦，尾巴也行！”

老晋一愣。

却见这销售小姐转身，接着向前，却在这售楼部的一个隐蔽拐角后，打开了一道隐藏的门扉。

门扉通往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内有阴凉的风儿吹出。

这个阴凉的味道，周彪实在太熟，毕竟自己没事的时候就会去林氏那里吹吹牛，联络感情。

——这是古墓的气味。

以前不是经常有新闻说么，某些楼盘挖着挖着，便忽然挖到了大人物的古墓。或许是古墓恰好跑到了楼盘底下，或许就是它本身就长眠于此。

又或许，是这开发商和占据了古墓的鬼魅们撺掇在一起，才最终将这里设立？

无所谓为了。

周彪一迈入于此，便发现了古墓的不同——它的形制，它的规模，无一不彰显着墓地的等级之高。

“汉墓？”老晋看出端倪。

“汉墓，”销售小姐笑道：

“王墓！在历史上只被盗了十几次，之后就被一位木灵精怪占据，然后流窜至今。里面保存了无数文物，更难能可贵的，它保存了墓主的尸身！”

她又往前走，引领周彪走到主墓室，周彪只见主墓室已然被改造成了手术室的模样。

汉王尸首端坐手术台，颅顶玉覆，下颌微扬似睥睨众生。其身着金缕玉衣，荧荧生辉，千片玉甲如星芒缀身。

无影灯刺破幽绿玉泽，而玉片的缝隙中，又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没等周彪看清蠕动的是什么，这主墓室竟又来了客人。

一个少年畏缩，一个中介精明。

中介向少年轻声，像牛郎用蛊惑的声音在安慰疲惫的女人：“你可想清楚了？我们的交易是有代价的。”

少年点头：“嗯，那个考试我无论如何都要通过，我，我……我不能被罗院长赶出学校。”

“早听说罗院长的试题尤为艰难，所以你才会来我们这寻求些非常手段，”中介拍手：“好，这个活我们接啦。”

少年畏缩：“会……会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中介转身，轻抚汉王的金缕玉衣：“你只会轻轻的睡上一觉，再醒来时，考试便通过啦。”

少年眼里浮现光彩。

而后中介从金缕玉衣的玉片甲缝中抠出了什么东西。

周彪眯眼，想看清。

看清了。

被从甲缝中抠出的，居然是虫子。铁线虫？钩虫？水螅？无所谓，都是细弱蛛丝的长条，都是在狂乱扭动、舒展蜷缩，都是在被取出后便在舞动，在交织。

交织？

周彪皱眉。

长条形的虫子互相交织，而后编织成了兽耳的模样。中介拿起，颇感满意，而后，将这柔软又有细密绒毛的兽耳，栽到了少年的头上。

兽耳根部，无数细密的口器张开，扎进了少年的头皮。

又有护士模样的人闪身出现，给少年不知扎了一针什么样的药物。

老晋已然捂住嘴，低声：“妈的，妈的！和秀兰一样，尸体是天生的天线阵列，可以接收信号的那种……”

而那中介侧目。

自古墓中，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鬼，他佝偻黑影骨节咯咯剥落，磷火蚀空眼眶，喉底挤出咕哝声响。

这颤颤巍巍的鬼随即坐进了金缕玉衣当中！

金缕玉衣发出信号，被少年头顶的兽耳接收。

少年本已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欲睡，此刻眼睛勃然睁大，喉咙里咕哝几下，接着发出了无边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空气的味道吗，这就是呼吸的感觉吗？太爽了，太爽啦！我又可以感觉到啦，活着的感觉，真的……太棒啦！”

中介低声：“记着咱们的约定，不能损坏肉身，帮这少年考试通过。其他的……我们给你准备了攒劲的项目，年轻的身体，感知也敏锐。”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记得好好享受！”

周彪已然明白了一切，他偏头，见销售小姐的兽耳在轻轻抖动，只是里面哪怕纤毫毕现的血管，都是扭动的虫。

还有其上猫毛，每根都似在向自己发出贪婪的邀约目光：

“少年、少女、男人、女人，现代社会，谁没有点烦恼呢？有些事只有鬼魅做得方便，我们暂时借用他们的身体，满足一下失去不见的感官，有什么不好？”

“比如我现在借用的身体，这位年轻的小姐只是想一睁眼就下班，跳过痛苦的工作时间罢了，”销售小姐玩弄着自己的指甲，贪婪的享受着知觉：

“咱们能玩的，比活着的时候更多，更刺激！你可以在男女间自由切换，你可以打破各种伦理，只需要帮活人满足一点小小的愿望。”

那双猫儿上的每个细胞都像在狂笑：“如何？你要不要借一副身体，和我试试？真的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