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户人家显然问不出太多,多走访几家才能深入了解。
“那好,赵大娘,我这就去二柱家问问,就不打扰您了。”
李覆衡当即起身一拜,就此别过。
赵大娘在襟上擦了擦手,客气了几句,目送其出门后,将大门合拢。
然后落寞地坐回桌旁,嘴里咕哝个不停,仿佛李神医还在身旁倾听一般。
说了半天,发现对方已离去,才长叹一口气。
这时,她发现李神医刚刚坐的凳子下,多了一些东西。
两个麻袋。
赵大娘上前拍了拍,是米粒那盈实饱满的手感。
“这…”
她颤抖着打开粮袋,全是雪白的精米。
此时她才知道,为什么李郎中会被称为神医。
许久没填饱肚子,赵大娘哪还会浪费时间去感叹,立刻取来一个大碗,剜上整整一碗米,然后往后厨快步走去,现在喝上一口热粥比什么都重要。
仅仅几个动作,她便有些气力不足,扶着墙勉强走着。
“要是柱子回来就好了。”
这时,她来到后厨,却忽然发现灶口闪动着明黄色火光,时而响起噼啪爆裂声。
厨房怎么会有炊烟和火光?自己明明在屋里躺着,也没粮食需要开火。
土灶内有限的光亮映照出灶旁一个高大身影。
“柱子,你回来了?”
赵大娘异常激动,端碗的手都开始颤抖,扶着门颤颤巍巍跨过门槛。
那身影见了,也是立马起身,上前扶住。
“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不回家,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感受到有力的扶助,赵大娘心中的思念涌出,鼻子一酸,说话时止不住地抽动。
不过旁边的人并未说话,一只手扶住她,一只手接过缺口大碗,然后带她来到锅边。
揭开锅盖,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脸上顿时一热。
“你在煮啥?”
赵大娘俯下身往里看,只有一锅烧开的清水。
发现有些不对劲后,回头仔细一看,借着微弱火光,她发现扶着自己的...
是一只熊。
嘴巴裂到耳根,看似一个可怖的笑容,目若铜铃,鼻吻、额头的白毛让人误以为是人脸。
怪熊呼出一口热气,腥臊味让姚二娘浑身僵硬。
这只熊,模仿人的样子,烧柴生火、引她入室。
厚实的熊掌放下米碗,从身旁拿起一把屠刀,然后贴心地将她头往前按了一些,把刀放在后颈。
冰冷触感传来,这把许久未磨的刀不再粗粝,显然刚刚磨光。
“哎...哎呦...”
赵大娘只能发出无助的低吟,双腿颤抖不已。
一阵阴风吹起,破烂的屋门哀嚎一声自行关闭,屋内响起“扑通”落水声后,再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天色已暗,安静而诡谲。
李覆衡行走在槐林村,向着村头那户人家走去。
槐林村大路旁就这一户,十分好辨认,他摇了摇铃铛,来到门前轻轻叩响。
无人回应。
鼻子一嗅,发现明明有些人气,只不过骚味似乎重了些。
李覆衡不再发出声音,推门而入。
大厅内里躺着一家三口人,一对青年夫妇和约莫十岁的孩子。
他眉头皱起,立刻上前察看。
孩子身体弱,已经没了动静,夫妇二人气息十分微弱,仿佛被人吸干了精气。
两人口歪眼斜,部分关节抽筋萎缩,虽然不像地魁那般畸变,但形态十分怪异。
同时爪子也有三寸长,并不锋利,反而长得歪歪扭扭,枯槁如树枝。
不是说疠人都十分凶残、爪甲锋利吗?
如今躺在李覆衡面前的,却是另一幅无助的模样。
果然大多数人都是在默默承受苦难,无人存活,无人发觉。
对他们伸出援手,就是李覆衡要做的。
他伸出手,触摸两人脖颈。
【瘟疫:麻风病,病于肝脏,归足厥阴肝经】
【已患麻风病,吸收炼化中…】
【炼化1%】
【炼化2%,请医治下一名患者继续炼化】
李覆衡许久没有吸收新的疫病,熟悉的感觉传来,原本有些虚浮的心安定了不少。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体有些异动。
四肢开始微微抽筋,影响了关节活动,指甲逐渐伸长,如同树皮一般干枯,同时呼吸略微加快,不是血脉问题,而是受怒气影响。
虽然还未完全发病,都是轻微症状,但经验丰富的他已能窥见全貌。
吸收疫病之后,夫妇二人逐渐恢复正常,但妻子身体弱些,闭目不醒,只有二柱能缓缓睁开眼。
一见到李覆衡,二柱吓得一抖,发现是个正常人才松了口气。
挤出力气勉强四下观察,发现妻儿已没了动静,忽然开始哀嚎痛哭。
“二柱,我是一名行脚郎中,能够治好你身上的瘟疫,是来帮你们的,不用害怕。”
“刚才我去了一趟赵大娘家,她说你消息灵通,特来造访,可刚刚敲门后无人回应,所以擅自进门察看,发现你们一家人病发倒地,现在你已经没事了。”
二柱大脑一片空白,摇了摇妻子,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然而一旁的孩子已经冰冷,一时干嚎着说不出话来。
“儿啊~”
李覆衡保持耐心,待其平静下来,问道:
“刚刚你家里发生了什么?”
二柱抱着孩子,双目失神,声音沙哑:
“熊,有熊。”
“熊?”
李覆衡眉头微皱,不明所以。
“很像人的熊,会骗人的熊,就在村里!”
二柱似乎回忆到十分可怖的事情,眼底深处的惊骇毫不掩饰。
莫非就是那骚气?
先前在村子里,李覆衡嗅到一丝骚气,以为只是村里某些污秽的驳杂气息。
他丢下两袋粮食,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先前经过的无人村子恐怕也是如此,正好有些脏东西在此肆虐。
那麻风病的散播,或许就和二柱口中的熊有关。
李覆衡回到村内土路上,发现骚气遍布全村。
他往大娘家望去,刚抬起脚步,发现屋后似乎有个人探出头来看他,只是一瞬间就缩了回去。
然后又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看起来十分神秘。
此时太阳落山,四周昏暗,仅凭目力根本无法分辨对方是人是鬼。
李覆衡眼睛微眯,左手摸上针带,缓缓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