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个都只作人云亦云，认为杨志连累了天波杨家。

而陈通却知道，杨志本人跟杨家的“衰落”根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完全是天波杨家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的把戏，却将家族的主要力量暗中转移去了别处，而不再食赵宋家的俸禄。

至于世代以忠良持家的杨家为甚麽“背叛”大宋，自然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更好的下家，一个他们可以不用担心背负“贰臣”骂名，且更有发展前途的新东家。

而这个新东家正是刚刚崛起不过十余年的司命府。

司命府有甚麽吸引杨家的地方呢？

就这么说吧。

原本你在铜锣湾街头跟着洪兴浩南哥砍人讲数拜关公。

然后忽然有一天，有个身披黄金甲，脚踩风火轮的娃娃脸跟你说，兄弟别再混黑社会了，跟我去天外砍妖魔保卫人类吧，保你火线入编位列仙班。

就问你该怎么选。

实际上杨家根本就没得选。

武侯之家啊！

杨家在杨志爷爷那一代（杨传永、杨文广）可谓是达到了家族的巅峰，包括杨业、杨延昭两代人传继下来的和第三代杨氏子弟自己打拼下来的，竟挣下了五个侯爵之位。

然后在第四代，也就是杨志父亲那一辈，虽得子弟众多，却竟无有一个出挑拔尖儿的人物，偌大的杨家甚至得靠一个貌似有贰心的私生子杨温来撑场面。

难道天波府杨家第四代子弟真个就都不成器吗？

当然不是这样！

杨家实际上是被大宋文官群体一手杀鸡儆猴给彻底吓懵了，不得不行藏拙之计。

顺便说一句，杨家是被儆的那只“猴”，而吓唬他们的那只道具鸡唤作狄青。

对于大宋官家和文臣打压武将勋贵的行径，陈通向来冠以“傻逼”二字来形容。

就算文臣群体在唐末和五代时期遭受的极为不公正的对待，但也不是他们给大宋自废武功的理由。

且不说整个人类族群自远古时代就一直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能够延续至今，既有偶然的外部因素，也有人类始终自强不息的内因。

单只凡俗层面，大宋亦不是这片地界上唯一的政权主体，真当北辽和西夏都是软柿子吗？

更何况还有更北······

对于当今天下的局势，凡世之中再没有比司命府的人更能如掌上观纹一般了解。

而对于父亲陈九鸿的大势布局，陈通亦颇有些难以理解。

好在陈九鸿并非功利的政客，而是心怀天下且别有巧思的雄主，对于大宋底层的小民，大天尊总是心怀怜悯甚至寄予厚望，故特意设计了一个给底层百姓兜底儿的釜底抽薪法子。

曾经陈九鸿与司命府的一众大佬干员讨论过一个话题：大宋朝的亿万子民当中，到底那类人是最重要且不可或缺的。

而众人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说赵宋官家的，有说公卿大臣的，有说广大读书人群体的，有说地方良善地主豪强的，亦有说武将勋贵、精兵锐卒的，甚至有说镇魔人在暗中保护人类不受邪魔侵害，才是最不可或缺的群体。

陈九鸿对此不置可否，只言事实胜于雄辩，须得实地验证一番才能证明谁的答案是正确的。

然后他们就先拿西夏做了一番社会实验。

当然其中的过程颇有些不太人道那是肯定的。

比如为了验证皇帝的重要性，陈九鸿特意让西夏正当位的皇帝李乾顺暴毙，又将一应皇位的法理继承人给提前排除。

结果西夏权力阶层虽然发生了内斗，但并未对西夏整体造成甚影响。

然后西夏的公卿大臣、读书人、地方豪强、部落头领、武将、军队等的重要性都被先后验证了一番。

虽然他们各自的缺失都会对西夏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在没有外敌入侵的情况下，并不能让西夏整个国家真正崩溃。

直到陈九鸿提议实验一下西夏最底层的农奴和牧奴的重要性。

当然，不是杀掉那些可怜人，而是将他们掳走转移去了南瞻部洲。

然后，西夏就真得崩溃了。

西夏的实验并没有完全让司命府的所有人都口服心服。

而陈九鸿又提议在大宋境内再作一番社会群体验证。

验证的目的只有一个，作为大宋社会底层阶级的农民和城市小市民（手工业者和服务业从业者），是不是也如西夏的农奴和牧奴一样，一旦缺失就会导致整个社会和国家的崩溃。

然后司命府选定了三个地方作为实验之地，分别是河北的真定府和大名府，河东的太原府。

真定府是最先被作验证之地进行社会实验的。

司命府秘密遣人，或以贿赂官府征调，或以武力乃至绑架其家人威逼，或以厚薪利诱等方式，将真定府城（后世的石家庄）里的所有手工业者和小市民在极短的时间里给搜刮抽调一空。

结果真定府城虽然确实混乱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府城周边的乡野村镇，就自发涌出一大批人填补了真定府城的下层空缺。

而这些新人虽然在能力方面比被抽走的前任们差不少，但是好歹能支撑真定府城的正常运转。

第二个被实验的地方则是太原府。

这次司命府双管齐下，不但太原府城内的小市民被搜刮走了，城外的村镇农夫亦都被转移去了南瞻部洲。

然后太原府几乎在两三天里就彻底崩溃，官府停摆，官员士民外逃，军卒哗变。

太原府之变不但彻底震碎了司命府的三观，更让另一位驻世的清宝天尊找上了司命大天尊。

至于两位天尊级的大佬相互商议了甚麽，达成了甚麽协定外人无法得知。

但自此以后镇魔人与清宝一系的道家散修邪徒之间的冲突却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司命府在河东、河北两地搞事的时候，也逐渐只对种地的农夫下手，各大城池里的小市民却不再作理会。

而华州这边众多村镇百姓失踪，在陈通想来毫无疑问正是司命府的手笔。

只不过内中的许多隐秘，陈通自不好与众兄弟分说，只能捡些大家能接受的东西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