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鲁国十二君 第149章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作者:桃木宝剑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3-24 16: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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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宋国都城的这场火灾确实损失惨重,大火几乎烧毁了国君和朝廷的宫殿,还有都城内的不少房屋。晋国作为诸侯盟主,在十月份召集各国在卫国的澶渊城会盟,商讨为宋国馈赠财物、协助重建诸般事宜。鲁卿叔孙豹、晋正卿赵武、齐卿公孙虿、宋左师向戌、卫卿北宫佗、郑卿罕虎和小邾国大夫都来参加了这次会议,诸侯大夫们各怀心思,忙活了好多天,什么都没谈成!结果这会白开了,宋左师向戌心里这个郁闷!他没给晋正卿赵武好脸色,匆匆返回了宋国。

鲁卿叔孙豹在次年(鲁襄公三十一年,公元前542年)正月从澶渊回到了曲阜,孟孝伯在曲阜城外给他接风洗尘。叔孙豹对孟孝伯(仲孙羯)说:“赵文子快完了。他说话毫无远虑,哪有个百姓之主的样子!而且他年龄还不到五十岁,絮絮叨叨好像八九十岁的老人,看来他是活不长了。如果赵文子去世,晋国将会由韩宣子(韩起)主政,任正卿兼中军统帅。司空大人你何不去跟季相说一下,鲁国当早做准备,提早与韩宣子搞好关系。韩起是个君子,晋国的国君将要失去权力。如果不早些与韩起交好,让他为鲁国多做些善事,等以后晋国政权落在各位公卿大夫手里,以韩起懦弱的性格,压不住晋国大夫们贪得无厌,要求和欲望难以满足,那鲁国可就不好办了。楚国、齐国又不值得亲附,鲁国危矣。”

对于年长的叔孙豹这一番谋国之言,孟孝伯却不以为然地说:“司徒大人多虑了吧?人生几何?谁又没有得过且过的时候?朝不及夕,哪还用得着提前去笼络韩起?”

叔孙豹一听孟孝伯这话,就没多说什么,他想:“你孟氏比赵文子更甚,目光短浅,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老夫还是自己去跟季孙说吧。”叔孙豹第二天又去朝廷见了当朝执政、司徒季武子,把自己对赵武、韩起和晋国朝局的分析都详细讲给了季武子听,可是季孙宿(季武子)也是无动于衷,觉得叔孙豹想多了。

八个月之后,九月十七日,孟孝伯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孟僖子(仲孙貜jué)继任为孟孙氏宗主、鲁卿兼司空。第二年冬天,为中原诸侯带来了几十年和平的晋国正卿赵武由于为国操劳、殚精竭虑,溘然离世,终年五十岁。赵文子去世之后,韩起接任了正卿兼中军统帅,晋国公室从此衰落,晋国的大权落到了豪奢的各大家族手中。韩起虽然掌管国政,却不能使诸侯拥护晋国。鲁国难以负担晋国各大家族的贪欲,晋国那些没有从鲁国得到财货的家族开始在朝中提出了很多针对鲁国的谗言和罪状,十几年后在卫国的平丘举行盟会的时候,晋国扣押了鲁国执政季平子(季武子那时已去世,季武子所立的继承人季悼子也已离世,于是由季悼子的儿子季孙意如、也称季平子,接任了鲁国执政兼司徒一职)。

郑国执政良霄死后,郑卿的位次,是罕虎(子皮)居首为当国;公孙侨(子产)次之,理应为执政。罕虎奏请郑简公,任命子产为郑国执政,子产辞谢道:“郑国国家小,北有晋国、南有楚国,国内各家族庞大而受宠的人众多,不好治理啊!”其实子产胸怀抱负,但在受命担任郑国执政之前,他知道应该先辞谢不受的道理。当国罕虎说:“虎率众大夫听命于你,谁敢触犯你呢?子产还是好好地辅助国政吧,国家不在于小,小国如能事奉好大国,国家就可以得到缓和了。”

子产于是接受了执政的任命,开始治理国事。一次,他有事需要郑大夫伯石(公孙段)办理,为了拉拢伯石,就赐给他城邑。郑卿游吉(子太叔)知道后,找到子产说:“国家是大家的国家,为什么独独赐予伯石城邑呢?”

子产答道:“要大夫们没有欲望确实不容易。我是让大夫们都能满足欲望,去办他们该办的事,而求得成功。对城邑有什么可爱惜的?臣子得到封邑,而城邑仍在郑国,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游吉接着问:“郑国这样做,四方邻国会怎么看?”

子产回答:“我这样做不是与伯石对着干,而是互相扶助顺从。四方邻国对我们有什么可责备的?《郑书》云:’安定国家,必先安定大族。’姑且先安定大族,等待后续的结果再看。”

不久,伯石知道朝中同僚对他意见挺大,说他做事先要好处,自己也有些害怕,子产给自己这么大个赏赐,说明交待给自己的事情实在太难办,于是就将子产赏给他的城邑交还了回来,但是子产说国家要讲诚信,还是坚持将城邑赐给了他。

伯石又名公孙段,属于郑国大族中的丰氏家族,郑简公也在拉拢大族,他让太史去策命伯石为郑卿,伯石(公孙段)也学起了子产,先是表示推辞,说自己没为国家做什么大事,又是赏赐城池、又是任命自己为卿,无功不受禄,贪婪会带来祸患的。太史从他府中离开后,他又派人追上太史,请太史重新入府发布命令,伯石再次辞谢不受,一连三次,伯石才接受策命,入宫拜谢。子产心说你公孙段也太虚伪了,还三辞三命,打心里厌恶起公孙段的为人,但是他明白,国君是在拉拢公孙段,自己再厌恶此人,也要与此人打好交道,否则公孙段有国君的宠信,做起乱来很容易,于是子产也表现得非常大度,奏请国君:公孙段为卿,位次仅次于执政,这是用高位先稳住他。

时近年底,公孙段的儿子丰卷,为了年终祭祀,请求允许他去田猎,以猎取祭品,子产不允许,他对丰卷说:“只有国君才用新猎取的野兽祭祀,其他众人只要祭品大致足够就可以了。”丰卷大怒,从朝廷出来后,回到府中就召集兵卒,要攻杀子产。子产一看情况不妙,就要出奔晋国。这时当国罕虎履行了自己当初让子产当执政时的诺言,阻止了子产的逃亡,而是带兵围困了丰卷,把他放逐出郑国。丰卷也逃奔了晋国,公孙侨(子产)请求不要没收丰卷的田地和府宅,三年以后让他返回郑国复位,并把他的田地和府宅以及田产三年内的收入都归还给了丰卷。

鲁襄公因为喜爱楚国的宫殿,从楚国回到曲阜后下令在王宫内仿建了“楚宫”,从此就居住于此,再也不回路寝了,还经常召来太子野和公子稠、公子宋,为他们讲解《诗》、《书》、《周礼》,与太子野和公子稠深入探讨《易》和各诸侯国史;子叔敬子、叔仲昭伯、子服惠伯、荣成伯等人前来楚国觐见时,襄公也会召年长的太子野和公子宋一起参加。两位公子到鲁襄公三十一年时,已经十九岁了。太子野勤于学习各类典籍,精通周礼,对三桓和在朝公卿大夫敬重有礼,贤德仁爱,已经显现出了人君之风。公子稠则跟在兄长太子后面,经常心不在焉,他喜欢花鸟鱼虫,尤其喜欢斗蛐蛐,在宫中爬树是他最擅长的,服侍他的寺人没有能比得过他。母亲齐归夫人经常教导他要向兄长学习,要胸怀天下,公子稠总是说:“有兄长作太子,将来还要作国君,鲁国必会繁荣昌盛。孩儿不用关心那些国家大事了!”齐归夫人也拿他没办法,心想这样也好,将来作个安享荣华的王弟也挺好,朝局之争确非稠儿所擅长。

叔孙豹看着国君呆在楚宫上瘾了,说了句:“《太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百姓所要求的,上天必然听从。)国君要学楚国,因此建了楚国式的宫殿。如果不再去楚国的话,必然会死在这座宫殿里。”

六月二十八日,鲁襄公还真薨逝于楚宫之中。去世之前,襄公召集季武子、叔孙豹、子叔敬子、叔仲昭伯、子服惠伯、荣成伯等人来到榻前,将太子野嘱托给季武子,要众臣拥立太子继位,季武子等人哭泣着答应了。襄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众人一片慌乱,敬归夫人、齐归夫人、太子野、公子稠、公子宋也是哭得不亦乐乎。叔仲昭伯趁乱,将楚宫之中的宝物大玉璧偷拿了出来,他先将大玉璧交给宫中侍从,藏在侍从的怀里,示意侍从离开楚宫,然后叔仲昭伯跟在侍从的身后也出了楚宫,追上侍从,把大玉璧拿了过来,塞进了怀里。襄公到死都绝对想不到,自己视为太子股肱之臣的叔仲昭伯,竟然偷拿了公室至宝大玉璧据为己有!

季武子与众公卿大夫决定遵照襄公遗命,拥立太子姬野为国君,为了确保新君的安全,季武子特意安排太子住进了自己的府邸。鲁国朝野上下,都在为襄公的丧事忙碌着,但季武子的思绪却难以平静。他让太子住在自己的府中,虽然是为从安全的角度考虑,但是他更担心的,是太子贤德,继位之后必得人心,而且新君已行冠礼,早已成年,即位之后即面临大婚迎娶之事,如果新君再与异姓大国搭建姻亲之好,则鲁国公室的威权将会得到恢复,三桓的影响力必然遭到削弱。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太子的弟弟公子稠,他与太子同龄,但童心未泯,心思全都放在玩耍享乐之上了,无心国政;而且公子稠从未想过自己能作国君,自己如果拥立他继位,他必会感恩戴德、唯命是从,则季氏和三桓的权威就得以继续保持。至于将来的婚事如何决定,就到时候再视情况,为他尽量选择小弱之国公室女迎娶,以免鲁国公室引来强援。可现在问题是,先君襄公当着众位公卿的面,将太子野托付给自己,遗命太子继位,如何是好?老谋深算的季武子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鲁襄公薨逝三个月后,九月十一日,太子野因悲伤过度,在季武子府中去世了!这个意外的消息传到宫中,太子野的生母敬归夫人哭得死去活来,齐归夫人在一旁不停地安慰她。鲁国朝中也震惊不已,这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立谁为新的国君呢?

季武子在朝中提出,应当拥立太子野的弟弟、齐归夫人所生公子稠为君。上卿兼司马叔孙豹马上站出来反对,他对季武子说:“太子去世,如有同母兄弟,就立同母兄弟;没有同母兄弟,就立年长的公子。如诸公子年龄相当就选择贤能的,贤能相当则占卜决定,这是古代的常规。太子野既然不是嫡子(太子野的生母敬归夫人是鲁襄公的妾室,当时三桓为襄公迎娶敬归夫人时,曾假意承诺将来时机合适时,为襄公向齐、宋等大国求娶其公室女为国君夫人,但并未真想这么做),何必一定要立她的陪嫁妹妹齐归夫人之子呢?而且这位公子稠,在父君丧事期间没有一点哀痛的样子,父君去世却反而面带喜色,这是不孝。不孝之人,很少不出乱子的。假如真立他为君,必会给季氏带来忧患的!”

季武子早已心有成算,哪里听得进去叔孙豹的话?他坚持拥立公子稠为国君,史称鲁昭公。在为鲁襄公举行葬礼期间,这位贪玩而有童趣的国君还在四处玩耍,丧服弄脏了只能换新的,一共换了三次丧服,丧服衣襟穿得还像旧衣服一样。鲁国众位公卿大夫见状,也都无可奈何地摇头,大家都预感到,这位新君将来难以善终。

十月二十一日,正式举行了鲁襄公的葬礼。滕成公也来到了曲阜参加了,一般诸侯葬礼,国君是不用亲自参加的,他这次来鲁国,其实是为了与新君建立更加良好的关系,滕国毕竟是小国,希望背靠鲁国这棵大树,保障自己的安全。他看到充满童趣的新君后,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身为国君,来到鲁国,就是为了结识鲁国新君,结果看到童心未泯的新君如此贪玩,一切都听执政季武子的,悲从心中来,从心底为逝去的鲁襄公和鲁国惋惜,因此在葬礼期间表现得不太恭敬,痛哭不已。鲁国大夫子服惠伯看到后评论道:“这位滕国国君也活不长了,来参加葬礼,却很懈怠,过于哀痛,在葬礼中已经显示出预兆了,能不跟着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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