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昭公十六年(公元前526年)正月,吴王僚正式即位。他心里很是得意,祖父吴王寿梦遗命自己的四个儿子兄终弟及,最后要将吴王之位传给他最喜爱的幼子季扎,但这位季札叔父就是不愿意做国君,让自己捡了这么个大便宜!然而,让吴王僚苦恼的是,大伯诸樊长子、自己的堂兄公子光,能力超凡,这位堂兄也认为既然季扎叔父不愿做吴王,那自己的父王诸樊是爷爷寿梦的长子,自己又是父王诸樊的长子,理应是继位的应该是我长子长孙公子光啊!
面对这位虎视眈眈的堂兄,吴王僚采取了三个措施。首先,是加强了自己的安全防卫,他任命自己的儿子、当时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庆忌担任国君贴身禁卫的首领。第二项措施是牢牢掌控军权,他任命自己的两个同母弟弟盖余和属庸为将军,统领吴国军队。第三,也是吴王僚认为最重要的,是派堂兄公子光上前线去讨伐楚国,最好让他战死沙场,那才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吴王僚的这一系列举措,公子光都看在了眼里。他对王位早有野心,一直在广交英豪、招募“府军”,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私人军队。吴国历来外出征战,都是吴王亲自挂帅出马,而这次自己的堂弟吴王僚命自己率吴军攻打楚国,其用意也是非常明显。公子光的“府军”之中,有一位名叫被离的人,他为公子光分析了当时的局势,建议公子光率军出征,战胜楚军,凯旋班师,从而为自己在吴国和军中树立威望,为以后取代吴王僚奠定坚实的基础。
吴王僚在即位后的第二年(公元前525年,鲁昭公十七年)冬天就发动了对楚国的战争。吴王僚命公子光率领由水陆两军组成的吴国大军出征讨伐楚国,为了表示对堂兄的支持,坚定众将士必胜的信心,他还将吴王专属的战船“余皇号”交予公子光指挥。“余皇号”是一艘巨型战舰,规模都赶上今天的航母了,的确可以大大地振奋军心士气。但是,这样一艘巨舰,在海上和湖中威力极大,但在内陆河流中则有些行驶不便,容易搁浅而受到攻击。
楚平王接到吴军来袭的战报后,先命令尹子瑕占卜,得到的结果是“大凶”,楚平王决定采取坚守态势,消耗吴军,但司马子鱼就是不信邪,他主动请缨要求亲自率领自己的私家军队作为先锋迎击吴军,请令尹子瑕率楚国大军紧随其后进行攻击,楚平王采纳了子鱼的建议,决定奋力迎击吴军的侵袭。
楚国司马子鱼率军在楚国的长岸挡住了吴军的去路,双方第一次交锋就进行了惨烈地厮杀,吴、楚两国的水军战船也参加了战斗,司马子鱼身先士卒,英勇战死。楚军将士见司马战死沙场,皆奋勇拼杀,一举击败吴国水军,还俘获了公子光所乘坐的指挥舰“余皇号”。公子光只得弃船而逃,顺江而下,在下游扎下营寨。
楚军预计到吴军丢掉了吴王专属的战船“余皇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们把“余皇号”移到了岸上,在它周围挖掘深沟,一直见到泉水,在深沟内填满了木炭,楚军在“余皇号”周围布下了埋伏,等待吴军自投罗网。
公子光在营寨中召集吴军将士,他对大家说:“这一战我们虽然杀死了楚国令尹,但却丢失了先王的“余皇号”,这不仅是我公子光的罪过,也是吴军的耻辱!我们一定要同心协力,夺回“余皇号”,打败楚军!”吴军众将领深受公子光鼓舞,积极请战。楚军兵士中,长发长须的人很多,这也是楚人的风俗习惯。公子光与谋士被离定下一计,派三名留有长须长发又武艺高强的吴国士兵假扮成楚军兵士,混入楚军埋伏的队伍之中。夜半时分,以三声“余皇”为暗号,命三人听到暗号后在楚军士兵中间暴起砍杀,吴军大部队则趁乱偷袭。
在春秋时期,公子光与谋士被离的这种计策还不多见,一般的作战都是两军对垒,战车士卒互相冲杀,因此楚军很难识破。到了夜里,楚军阵营中的三个士兵突然像发疯了一样,乱砍乱杀,楚军前去查看的将领也被他们杀死,不明真相的楚军士兵还以为这几个弟兄是鬼神附体,吓得纷纷扔掉兵器四处躲藏,公子光率领吴军大队兵马冲进楚军营地冲杀,楚军四散奔逃,大败而归。公子光率领吴军夺回了“余皇号”,取得了长岸之战的决定性胜利。
公子光凭借着长岸之战反败为胜的赫赫战功,回到吴国之后威望攀升;吴王僚也从这一战看到了自己这位堂兄的军事才能,从此经常派他出征作战,还把公子光最信任的谋士被离调到自己身边,让公子光失去了得力的臂膀,总盼着堂兄公子光在哪一次出征时就再也回不来了;而公子光则屡战屡胜,逐渐掌控了吴国军队。他对这位从不率军出征打仗的堂弟国君十分不满,更觉得他不配做吴王了。从此公子光韬光养晦,耐心准备,等待一击而中的机会;而吴王僚那边则更强化了自己的禁卫兵马,由自己的儿子、勇士庆忌随身护卫。
楚国在长岸之战中失去了司马王子鲂(子鱼),被吴军夺回了“余皇号”舰船;兵败之后,楚平王在战略上采取了守势,鲁昭公十八年(公元前524年)冬天,楚左尹王子胜启奏平王道:“许国是郑国的仇敌,现在却居住在楚国的土地上。楚曾将许国迁于叶城,后又迁许国于夷城(城父),四年之后又从夷迁回了叶城,城父和叶城都是楚国的土地,对郑国来说等于是无礼。现在晋国正卿韩宣子访问了郑国,晋、郑同盟十分稳固,如果郑国讨伐许国,而晋国出兵相助,则楚国会丧失土地的。国君何不将许国迁走?许国怀念旧国(原来许国的都城,称为旧许),不能专心事楚;而郑国公孙侨执政,正在推行好的政令。许国会说:‘那里是我们原来的都城。’郑国会说:‘那里是我们打败许国而取得的土地。’叶城对于楚国来说,是方城山外的屏障。叶城的土地不可轻视,郑国不可小看,许国不可俘虏,仇恨不可挑起。请国君斟酌。”楚平王允准,下令将许国迁至西南方的析县,也叫白羽之地,析县远离郑国,且路途崎岖,郑国很难再去讨伐许国。
许国迁到析县半年之后,鲁昭公十九年五月,许悼公得了疟疾,五月五日,许太子止为父君侍奉汤药,结果许悼公服药后身亡。许太子止逃奔到了晋国。
晋卿荀吴征伐事奉楚国的陆浑之戎后,紧邻陆浑之戎的阴戎部落也亲附于楚国,他们向楚国求援,鲁昭公十九年(公元前523年)春,楚平王命工尹赤将阴戎部落南迁到楚国汉水北岸的下阴地区,并命令尹子瑕加固修筑了位于方城之外、汝水以北的郏城,强化北部边境的防御,实施了战略收缩。
鲁卿叔孙昭子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向鲁昭公禀告说:“楚国的意图不在于称霸诸侯了,它仅仅是自保以维持世代而已。”
平丘盟会时,晋国费举国之力,派出四千乘军马在邾国南部搞了一次军事演习,以展示军力;但在盟会结束后,齐国伐徐,组建了齐、莒、郯、徐四国联盟,晋国没有任何办法。邾国看到了晋国的衰微,于是在鲁昭公十八年的时候,邾国攻伐近邻小国鄅国,俘获了鄅君及夫人。这位鄅夫人是宋左师向戌之女,宋卿、左师向戌之子向宁得知姐姐、姐夫被邾国俘虏之后,乞请宋元公出师讨伐邾国。宋元公也知道晋国已经顾不上诸侯事务了,在次年(鲁昭公十九年,公元前523年)二月,亲自率军讨伐邾国,包围了邾国的虫城,并在三月一举将其攻克。邾国感到了恐慌,自己侵犯鄅国在先,宋国派兵来伐,势如破竹,只好向宋国求和,释放了所有俘获的鄅国俘虏。宋元公于五月十二日,在邾国的虫城与邾、郳、徐三国会盟。由于晋国的精力放在了讨伐邻近的戎狄部落上,无力顾及诸侯,楚国又进行了战略收缩,中原的形势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齐国领导了齐、莒、郯、徐四国联盟,而宋国领导了宋、邾、郳、徐四国联盟;吴国的国力则蒸蒸日上,紧盯着楚国不放。
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十年,又要天下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