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两丫鬟倚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厢房内忽然响起哗哗水声,将她们惊醒。
“吱呀。”
两人快步推门进了厢房,正好望见陈平赤果果地爬出浴桶。
陈平:“……”
丫鬟道:“陈公子,婢子服侍您更衣。”
陈平捂着下身,面皮发紧:“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自己来就好。”
一人掩嘴娇笑:“陈公子不必拘谨,婢子们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说着,她还偷偷往其下身剐了剐。
这陈公子正值年少,生的高大威猛刚毅俊朗,壮阔胸膛与粗壮臂膀尽是鼓囊囊筋肉,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与酸儒书生不知养眼多少。
陈平正要继续推诿,那两丫鬟就已近前,一人拿来干毛巾替他擦干水渍,一人从柜中取出崭新衣物替他仔细穿好。
丫鬟笑道:“陈公子放心,这浴水里加了药材,可治疗外伤,再多泡个几次,不会留下丝毫伤痕。”
陈平这一世还是头一次被服务的如此周到,依稀记得上一次还是上辈子的一条龙服务。
心中不禁感叹,不管在哪,有钱真好。
身上衣物裁剪合体,尺寸分毫不差,脚蹬的是牛筋底黑布面短靴,大小同样正好。
李家手天眼通可见一斑,竟在短短时间内便能让人赶制出这套行头。
陈平在阳谷县也算小有名气,李家得知他临朝谍子身份后,轻而易举便能将他查个底朝天。
也正是来历清白,所以最不怕查,麻袋老大正是看中了这点。
至于乌鸦的来历,陈平不用担心,整个天行司也只有麻袋老大知晓。
现在的最要紧的,是要与乌鸦对好口风,不能出了纰漏。
毕竟乌鸦临时改变计划,让他不得不认了这个弑父的妹妹。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去,在乌鸦的话里,害死了自个娘亲,两人半斤八两,都是畜生那一类的。
既然在刘双龙与薛平面前编造了身份,日后便要依据此身份来编造谎言。
李家的第一次试探虽然没漏出什么马脚,可难保下一次是什么。
这方世界多的是古怪神通与邪门术法,叫人心中难安。
陈平站在铜镜前打量面容,又见一旁的丫鬟偷瞧,动了动心思道:“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一人笑答:“婢子们可当不得‘姑娘’,陈公子唤我春笋便可。”
另一丫鬟也笑道:“婢子叫做夏果。”
陈平感到好笑,大户人家给丫鬟取名都如此随意么?
“春笋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春笋听见“姑娘”称呼,乐的笑眯了眼:“陈公子,此地是阳谷县外的一处庄园。”
陈平转过身:“哪家的庄园?”
春笋看了眼房门:“请陈公子恕罪,婢子不能说。”
夏果解释:“管家交代过,我们只需侍候好陈公子,其余的不能多嘴。”
陈平闻言不再勉强,世家门阀家中的规矩大过天,下人们若有违拗,动亦打杀。
这年头谁会管一个下人奴仆死活。
他转而问道:“随我一起到此的那位姑娘怎样了?”
春笋答道:“管家昨夜请来了大夫替其诊治,已经服了药,陈公子不必担心。”
陈平假装松了口气:“没事便好。”
这时,春笋好奇道:“陈公子这么担心那位姑娘,她是您的……”
陈平叹道:“她是我妹妹,纵然她要杀我,我却不忍心见她丢了性命。”
春笋与夏果面面相觑,妹妹要杀兄长?
陈平没做解释,自顾推开房门。
春笋与夏果连忙跟上:“陈公子,管家交代过,您只能在这院内走动,可不能出这扇门。”
陈平诧异:“我要是出去呢?”
春笋露出可怜神色:“管家会将婢子杖毙。”
陈平点点头停下脚步,向堂屋走去,天都亮了,那乌鸦怎么还睡得着!
想起昨夜乌鸦凶悍手段,他现在都心有余悸。
若不是用使短刀那人挡了一下,恐怕肚肠淌了一地的便是自己了。
也怪不得乌鸦他们能拖住重伤的六臂尊者,没点过人本领,怕是早就死了。
难道藏命境与藏命境相差这般大?
陈平寻思,乌鸦不会是已摸到五观境门槛了吧?
他还未走几步,堂屋门便被乌鸦推开,她也换了衣衫,依旧是明黄长裙,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难看。
乌鸦冷脸看着陈平:“一大早又要找死么?”
春笋与夏果被杀气镇住,缩了缩脖子。
陈平嗤笑:“怎么?杀了我你便能重回天行司了?”
乌鸦眼神愈发冰冷:“你为何不死呢?”
陈平听出两重意思,一重是两人目前身份的恩怨,另一重则是对陈平坑她做奸细的不忿。
“陈乌鸦,你就是这样和兄长说话的?”
乌鸦明显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你算什么兄长,你心里要真还有我这妹妹,暴露时就该自裁了!”
陈平毫不示弱:“还不是你这妹妹无能!连金皿寺暗中勾连了天行司也不知道!废物!”
乌鸦眉毛一拧:“你说谁是废物!”
陈平抱怀冷笑:“你说呢?”
乌鸦猛地一掌拍在门扉,就见那门扉瞬间粉碎。
陈平不屑道:“怎么?你还想杀了我?我死了你如何向鸣雀交代?”
两人一唱一和,竟全然不在乎场中还有两个外人。
春笋与夏果早就躲到了一旁,悄悄竖起耳朵。
李家差她们前来侍候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乌鸦顿时火气消散,转身进了屋:“哥,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陈平想了想,示意春笋她们不用害怕,便独自进了堂屋。
堂屋内,卧房,乌鸦笑嘻嘻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拍了拍床头。
陈平没敢过去,离她远远的。
乌鸦这回着实被他坑的不轻,不仅成了天行司通缉的细作,还成了粘杆处的采花娘,任谁也不会没点火气。
乌鸦压低声音:“我叫陈乌鸦?”
陈平同样压低声音:“昨夜他们派人试探,将我拖入梦中审讯,我不得已才替你编造了身份。”
乌鸦笑容不变:“啧,就不能取个好听的?哪家正经姑娘叫这名字?”
陈平不在意道:“咱们都是临朝粘杆处的谍子,能是什么正经人?你我在虞朝的身份都是虚的,没准咱们在临朝的爹还是姓杨呢。”
乌鸦瞄了他一眼:“早知如此,昨夜便该弄死你。”
陈平心惊:“昨夜你还真想杀我不成?”
乌鸦神色忽然一变:“怎么?你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