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双龙目送赵糕离去,心中忍不住狐疑。
他方才到底与陈公子说了什么?
这赵糕是粘杆处安插在虞朝的暗桩,擅长以钱生钱,手中握有数间商行,财力雄厚。
其所挣银两,用以临朝谍子日常开销,在一小部分人眼中,早已不是秘密。
按说与李家关系,赵糕不会在此事上撒谎,但刘双龙总觉蹊跷。
赵糕与陈平关系非同寻常,是陈远山当年收养的弃婴,请他来这,也不是刘双龙的意思,而是三爷。
对于陈远山,刘双龙了解不多,毕竟已死了十多年,许多事情无从查起,只知陈家自祖上起,便一直在平安镇落脚。
刘双龙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才挤出笑脸:“陈公子,赵兄与你聊了什么?怎如此伤感?”
陈平半真半假道:“他方才与我相认,说自己是我爹当年收养的义子,与我对过身份后,感慨命运多舛,不想我与他一样,整日提心吊胆生活,可既入了粘杆处,又岂有回头路可走。”
刘双龙点点头:“我说怎么赵兄得知你在我这做客,便连夜赶来拜访,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陈平笑道:“当真是赵糕自己要来?”
刘双龙脱口道:“那还能有假?”
陈平没多追究,转而道:“唉,不提也罢,还请刘老哥替我隐瞒身份,如今我可是天行司的通缉要犯,若是被人走漏了消息,绝无活路。”
刘双龙拍拍胸脯:“陈公子放心,刘某对临朝人并无歧视,此处足够隐蔽,不会泄露出去。”
陈平松了口气:“如此便麻烦刘老哥了。”
刘双龙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晚上我让人摆桌酒宴,替陈公子与令妹接风洗尘。”
陈平轻叹:“刘老哥还是不信我啊,不知我何时才能与李家见面?”
刘双龙诧异:“什么李家?”
陈平莞尔,这刘双龙心思缜密多疑,哪怕赵糕替他坐实了临朝贼子的身份,还是不信。
亦或李家同样不信任赵糕?
还是李家不信任临朝?
陈平甚至怀疑李家与临朝目前只有表面接触,并未彻底坦诚。
难道那赵糕都也是李家请来做戏的?可做戏做不到这种程度。
一个假临朝谍子,根本不会对粘杆处如此了解,也不可能编出陈远山与赵氏都是粘杆处大人物的瞎话。
尤其是陈远山还是灵台境大修士这种话。
都说天底下灵台境大修士屈指可数,瞎编乱造谁会信?
陈平露出为难神色:“刘老哥,在下职责在身,半点耽误不得,出了金皿寺这档子事,上司追的紧,若你还是这般搪塞,还请放我离去,我自去想办法。”
刘双龙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陈平:“陈公子,刘某说过不知什么李家,那便是真不知,不过今晚酒宴,三爷也会到场,或许你想与三爷先见一见?”
陈平来了精神:“哪个三爷?”
刘双龙低声道:“齐三爷。”
闻言,陈平拱手:“既然如此,那在下静候三爷驾临。”
两人客套一阵,刘双龙独自离去,临行前派人唤来春笋夏果,让她们陪陈平在庄园内散心。
陈平将让她们在池边候着,自己则与乌鸦在凉亭内投喂锦鲤。
乌鸦一边撒着饵食,一边漫不经心道:“齐三爷应是阳谷齐家老三,齐德龙。”
陈平知她意思,齐家能在阳谷县打下偌大家业,只因其背靠的是李家。
今夜齐德龙来参加酒宴,想必也是试探。
原先陈平还觉着李家未必想反,只是天行司想让李家反,可此时看来,怕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等关头,李家也不敢明目张胆与临朝谍子接头,去捋天行司虎须。
只得将齐家推出来,做明面上的棋子。
若败露,顶多损失个齐家,伤不到李家分毫。
那今夜又该如何取得齐德龙信任?
据那两个舌头供述,数月前临朝同时派人联络金皿寺与李家,但粘杆处各司其职,皆是单线联系,其余人并不知道负责联络李家那人与其说了什么。
这样一来,摆在陈平面前最大的难处,便是如何圆谎。
其实李家哪怕是与假冒的临朝贼子接触,便已经是死罪,可这事可大可小,要是李家随意推出一人,说是其个人所为,天行司同样拿他没办法。
现在天行司要的,是钉死整个李家的证据。
如何是好呢?
陈平苦苦思索,知道与李家接头详细内容的,只有那名谍子的直属上司。
但在金皿寺被毁那夜,那人坠崖身死,两名舌头也不知其上司为谁。
“要不要求助赵糕?”
陈平冒出荒诞想法,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他心底,竟是已经信任赵糕了?
可对于赵糕“编造”出的身世,陈平实在难以接受,
乌鸦见他久未说话,从牙缝中轻轻挤出几字:“你打算怎么应付?”
陈平靠在凉亭一角,同样放低声音:“你信不信那赵糕说的?”
乌鸦讥笑:“怎么不信,恐怕是麻袋老大也想不到你会是临朝的谍子,嗯,还是满门忠烈。”
陈平没好气道:“我若是临朝谍子,老大能让我加入天行司?那老大也是临朝谍子?”
乌鸦嘀咕:“没准是呢?”
陈平跟她说不到一块,摆烂道:“你我是兄妹,总不能让我一人想主意吧?”
乌鸦呵道:“呵,我可没有灵台境大修士的爹。”
陈平叹了声,事情发展早已出乎意料,没由来的赵糕,没由来的离谱身世,打乱了一切计划。
况且那赵糕还要替他去杀戌雀!
粘杆处的戌雀岂是好杀的?
天行司成立数十年,也还未有过这等战绩。
可陈平像着了魔,偏偏觉得赵糕能做到,且一定会做。
陈平小声嘀咕:“我怎么也觉赵糕说的就跟真的似的……”
乌鸦抬头看天,被烈日刺的眯起眼:“没想到啊,三更你个浓眉大眼的清白儿郎,也是临朝贼子,干脆你让我杀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陈平哼道:“听了两句疯话就胡言乱语,难不成有人污蔑你爹娘是临朝贼子你也信?”
乌鸦意味深长:“我信不信又如何?关键是你信不信?”
陈平没有反驳,岔开话题:“你说赵糕真要去杀临朝戌雀?帮我们寻找钉死李家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