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不轻不重的一脚，将执子直接轰进走廊对面的墙壁。

墙体外层的石膏板完全碎裂，看上去就好像将执子嵌在墙体里一样。

在她的对面，一对斑鸠的羽翼正在布丽雅背上缓缓消散。刚刚那一脚没有任何借力点的凌空加速，便是由这双翅膀所造就。

墨迹在执子的脸上闪过，抹除被踩一脚的耻辱印记，让魅惑众生的脸孔重新变得光洁完美。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执子的语气就只是不合时宜地轻佻：

“真是令人失望那位的新宠物，就只有这样一点点实力吗？

算了，那就在你的水平之内……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执子已经疾箭蹿跳，身形几个摇摆便栖身至布丽雅面前，贴身靠打起来。

可以看出，与布丽雅那种单纯通过漫长时间中，无聊时随手练习的格斗技巧不同，执子的一招一式充满了尸山血海里杀出的凶猛。

而这招招毙命的拳脚却又偏偏缺少了腾腾杀气，而是像演武一样给人一种华丽而优雅，花架子一般的错觉。

结合梅花拳虚实相间的专长，眼花缭乱的拳路很快便打得布丽雅顾此失彼，连护住周身都难能做到。

漫长的生命中，布丽雅还真的就从未尝试过亲自与人搏杀的体验。更不要提执子这般一拳一爪皆取要害的压迫感。

看准布丽雅挥臂格挡露出的破绽，执子直接用腋下锁住她的手臂，另一手顺势一拿一带，就将好大好圆一枚眼珠子从她眼眶里活生生扯了出来。

布丽雅裂了咧嘴，抽身小心接连的后招，并没有因剧痛而露出更多的破绽。

经受过自身化为奇观，擢升天使洗礼的人，极少会再因凡人看上去恐怖无比的伤痛轻易动摇。

执子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早已准备好一连串可以随机应变的后招。

但捏着手中的眼球，她却没有再追击上去。

因为布丽雅的眼球，正在她手中如粘稠的蜡渍一样融化。

亲自体验过无形之虫的威能，执子提前就已经确认了布丽雅天使的身份。

只是她本以为布丽雅作为凌翼的从者，受伤后会触发某种带有深渊特征的自卫机制或是污染，就像是她被子弹击中时所渗透出的玄墨一样。

可手中实实在在的蜡融之眼，却并非深渊那种超现实主义画风的意象软化畸变，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画风中物质的常规物理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

轰！

执子发誓，她绝不会在战斗中走神。心中思考着布丽雅的古怪时，她的视线从未离开布丽雅的身体。

但显而易见，那家伙用一种她的超凡反应也完全跟不上的速度，瞬移般一拳轰在了她的脸上。

她再一次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墙壁的同一处破口上。

相比上一次普通人也能做到的击碎石膏板，她这一次是真的撞碎了水泥粘合的砖墙，整个人卡在了墙体里面。

“不对……这是你的……奇观？！”一直从容淡然的美人，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夹杂着一丝担忧与愠怒质问道：

“你疯了吗？还是说那个女人，连这些都忘记了？”

事实上，凌翼并没有忘记这部分常识。

当天使以自己的奇观降临世界，将会是她最强大的时刻，也将会是她最脆弱的时刻。

因为作为奇观的肉身图腾，是她们化身天使三要素中必要的一环，是她们承载世界因果的证明与联系。

换言之，只要杀死奇观化的天使，便可以自动斩尽她的过去未来，从而一劳永逸地将之彻底灭杀。

这是极少数确保杀死高位存在的方法之一。

在进入魔术师的世界之前，凌翼将所有这些知识全部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布丽雅，并反复警告过她其中的危险。

但执子所不知道的，甚至于大约凌翼也是没想到的一点是，在布丽雅看来，确保凌翼的计划得到执行，远比她自己的生命要重要得多。

这不是盲目的信仰崇拜，而是她一直以来所追寻的，自身存在的意义。

娇小可人的萝莉，顶着小丑妆滑稽的脸孔，沉默无言地一步步朝着执子走来，就像是恐怖片里走出的诡秘之物，准备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堵死所有的生路。

执子的眼皮微微跳动，随即变成了痉挛般的抖动。

显而易见，她完全没有料到布丽雅会做出这样不惜搏命的选择。

勉强从墙体里挣脱出来，执子伸直手臂挡在自己和布丽雅之间：“你给我冷静一点，我们只不过是在争夺一个无足轻重的时代而已。

你们应该已经清楚这个世界的特别了吧？你犯不着做到这种程度的！”

布丽雅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用鲜艳口红涂满脸颊所画出的血盆大口，逐渐咧向耳根。

执子朝楼道另一侧退了一步：“凌翼将你升华天使，所付出的努力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的！”

此刻的她已经相当头痛。机关算尽，不想随便遇到的一个家伙，就是她最头疼的类型。

布丽雅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摇摇头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执子的表情一瞬间精彩起来。

先前占尽先机时一直隐藏在暗处，伪装成世界自然的排斥，就说明她完全不想和凌翼一行正面交锋。

现在布丽雅的表现，完全是在逼她下杀手。

面对一位新晋升华的见习天使，执子从未考虑过会输掉生死决战的可能。

但要说就这么将布丽雅彻底抹杀，她又偏偏完全没做过相关的计划准备。

别的不说，凌翼可是已经降临这段时空。

若是在她眼皮底下杀死她的天使……

砰！

一声枪响，布丽雅向前栽倒在血泊之中。

“你是白痴吗？！”电工从阳台跳进废墟般的院长办公室，吹了吹工艺手枪枪口的硝烟：“你难道看不出她是个新手？”

事实胜于雄辩。无论布丽雅展现出多么骇人的坚定意志与决心，都无法掩盖她尚未学会任何使用超凡手段解决物理威胁的事实。

哪怕对于像她一样的高位存在，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小小把戏。

“你才是白痴！你会逼那个怪物发狂的！”执子捂着脸，阴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你根本不明吧她是什么……你永远也不可能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