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地业瘴担心动静太大,引起京城注意?”霍临锋轻夹马腹,胯下战马转了个圈,来到李通明近前,给出猜测。
“如此说不通。”李通明摇头,“若担心动静太大,就该小心潜伏,又何故一夜吞噬百里?”
“你我更不会第二天就被派来虎泉郡……现下看来,地业瘴留下郡城,更像刻意为之!”
“此话怎讲?”人群中某位校尉按着刀柄前倾,“不论如何,此时我等前去支援,应该并无不妥!”
李通明面露凝重:“诸位,地业瘴此刻现身郡城,本身便是最大的蹊跷,不可不多想。”
“时间宝贵,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有人皱眉出声。
也好……李通明深吸口气,“在下且问诸位,若此地邪祟不止一个地业瘴,我等又当如何?!”
众人呼吸声陡然间加重一瞬,心下一惊。
此地邪祟若不止一个地业瘴,那其先前放出分身的举动,就并非是为拖延时间,而是麻痹。
一夜便鲸吞百里的地业瘴,再加之一个实力相当的邪祟。
纵然是两位当世大儒联手,亦可正面硬碰。
而其却迟迟不现身,硬是拖到今日,那么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两个邪祟在谋求更进一步的契机!
“可这仅仅只是猜测,并无实据,或许是地业瘴拖到现在已达极限也不无可能!”
“并非全然只是推测。”李通明道,“地业瘴以吞噬土地精气壮大自身。”
“可那些被邪祟操控的村民又该如何解释,难道只能是地业瘴所为?”
众人恍然。
“所以并非是此次的地业瘴与以往不同,而是从始至终,此地便有两个不同的邪祟!”
所有人都先入为主,以为是此次地业瘴特殊,从未曾想过有两个邪祟共生的可能。
“若真如此,郡城极有可能是调虎离山,而邪祟真正的目标是……”
众人对视,同时意识到不妙。
“军营!”
如此一来,郡城必然只是地业瘴声东击西。
而自始至终,未曾露面的另一头邪祟,需以吸收人之气血壮大,并可将人转化为傀儡。
如今方圆百里之内,除去郡城,便属军营之中人最多。
“速速回营!”上百匹战马同时转向狂奔。
若给那邪祟临阵突破,虎泉郡乃至白虹州,皆危矣!
“李兄,咱们是否也快些回营?”霍临锋看向还在思索什么的李通明。
下一瞬,李通明从乾坤尺取出传信木鸢。
如果另一邪祟的目标是军营,便需先传信,让距离军营五里之外的三百医家弟子撤离。
那是邪祟必经之路。
倘若三百医家弟子也被转化为傀儡,那将彻底陷入绝境。
将木鸢放飞,李通明朝霍临锋几人道:“郡城那边,地业瘴必会想方设法遮掩另一邪祟的存在,我等需分出人手,去将消息告知裴公与孟公!”
地业瘴的伴生邪祟,实力必然不在其之下,除去两位大儒,无人能挡。
最多只是拖延。
众人应声:“好,便让云渺前去,她御剑要快些!”
李通明看向云渺:“道长小心!”
云渺点头,手中掐出剑诀,遁光冲天而起,飞向天边。
李通明等人也立时快马加鞭,朝军营赶去。
……
三百医家弟子收到李通明传信,立刻快马赶回军营。
不多时,军营外的空气出现一阵波动,而后一个诡异草人凭空出现。
七尺高的佝偻轮廓,褴褛草衣,以朽木为骨架,只有一条竹竿似的腿金鸡独立。
其头部呈倒锥形斗笠,鳞状表皮泛着冷光。
望楼上的哨兵仅是一眨眼,其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而后再次出现是在距离军营十几丈的位置上。
再一眨眼,已至辕门外!
秽土刹,以吸食生灵气血壮大,与地业瘴同属不详。
望楼上,哨兵正欲吹角示警,下一瞬,秽土刹以诡异的角度扭头望来,对上那双散发着绿芒的瞳孔,哨兵瞬间双目失神,手臂缓缓垂下。
好在李通明早已传信三百医家弟子,将还有邪祟的消息带回军中。
随着四位主将下令,铁甲锵然中,全军整装披甲,随后登垒。
四位主将第一时间走上寨墙走道,仅往下看了一眼,便顿感不妙。
只见在那诡异邪祟身后,原本该因迷药陷入昏迷的上万村民,此刻却全部出现在此。
躯体僵硬,全身遍布树斑,行动时关节发出榫卯咬合声,宛若木人。
三郡以及踏霄营主将,本身都是修为不低的兵家高手。
可在秽土刹一个照面下,都宛如置身泥潭,无法动弹,全身气血更是有种往外剥离之感。
踏霄骑五境修为的主将,脖颈青筋暴起,脸色憋的涨红,终是挤出一字:“撤!”
未等下方士卒反应。
“喀啦啦……”
秽土刹忽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歪头,鱼鳞皮肤上闪烁着青紫幽光。
佝偻躯体展开,倒锥头颅裂开四瓣,无数团绿色磷火从中飞出,笼罩向整个军营。
霎时间,磷火所到之处,士卒目光化为空洞,手中长枪、重弓、盾牌锵然落地。
气血之力从士卒身体剥离而出,化作一缕缕红色丝线,汇入秽土刹的斗笠头颅之中。
其身形骤然暴涨,气势水涨船高。
剩余兵将终于反应过来。
“撤,快撤!是不详,等诛邪台的大人来!”
非不敢战,实不能战。
这时,诛邪台一众校尉已经赶至军营外。
霎时间众人头皮发麻。
只见漫天鬼火舔舐着天穹,将阳光悉数遮挡,整个军营漆黑一片。
数不清磷光在黑风中凝成巨兽獠牙。
鬼火漩涡中传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众诛邪校尉颈只觉寒意从脊骨窜至后颈,仿佛自身不过烛火,而前方却是永夜盘踞。
最前排的诛邪校尉不由踉跄退后半步,身上铁甲发出细碎震颤,心中已生出退意。
有人牙关打战,有人手中刀鞘布满汗珠。
部分灵兵更是发出畏惧嗡鸣。
“堪比七境的威压……”一名兵家的老校尉,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护心镜下传来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