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站定身形,惊骇看向刘大夫,见他只是重新施针才松了口气。
这刘大夫是什么境界,竟轻轻一下便能将他推的倒退数步。
“刘大夫,她还有救吗?”
“没救了,埋了吧,你带她去找别人治,省的死在这让旁人说老夫把人治死了。”刘大夫愤愤挥手赶人:“走前把诊金结一下,老夫这概不赊账!”
陈平此前只觉乌鸦是透支精气遭了反噬,却不想如此严重。
现在带她走,怕是一出这济春堂便要死在门口。
陈平好言好语:“刘大夫,您老人家不能见死不救吧?医者父母心?”
刘大夫斜眼睨他:“那你叫声爹听听?”
陈平不死心:“我们可以加钱!”
刘大夫冷笑道:“老夫二次施针,本就要加钱。”
陈平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若走,乌鸦动辄有性命之忧,好不容易将她背到这,死了是不是才费工夫?
若留,他又当真怕这刘大夫向齐家透露他们行踪。
陈平心道,他们二人在草庙镇现身,多半瞒不过齐家,纵是刘大夫不去告密,齐家那帮人也迟早会搜到这。
但既然齐家能找到这,天行司难道就不能?
麻袋老大若得知他们二人落难,必定不会见死不救。
或许不会救他,但一定会救乌鸦。
想通这节,陈平赔笑道:“刘大夫您大人大量,跟她一个憨货置气干嘛,要是她出了医馆死了,别人还不知怎么败坏您名声呢。”
刘大夫不悦哼了声,又恢复颤颤巍巍姿态,慢声慢气地撩开帘子:“良言难劝该死鬼,老夫看在诊金份上,不与她计件,但倘若再有下次,你便带着她有多远滚多远,老夫不挣这个钱。”
陈平心中大石还未落地,就又听刘大夫道:“去把诊金结一下,少一个子都别想出这个门!”
陈平狐疑盯着对方背影,这做派哪里像个大夫,可对方的的确确又是个大夫。
他是想将自己与乌鸦留在医馆?
难道信奉岐黄玄妙真君的修士心理异于常人?
陈平左右想不明白,便走到床边,伸手在乌鸦脸前晃了晃。
刘大夫让他结诊金,可他浑身上下也拿不出一文钱,都留在天行司租赁的小院中了。
“也不知乌鸦身上还有没有值钱东西……”
陈平嘟囔着顺手摘下她耳上另一枚玉坠,一对玉坠品相再好,也最多值个几两银子。
光是陈平手里的三株老参便是一百零几两,这还没算乌鸦的诊金。
她可是被整整扎了两遍!光看她身上那密麻银针,陈平便觉难受。
“嗯,女子都喜欢带着金银首饰,不知乌鸦……”
想着,陈平将手伸向乌鸦胸口衣襟。
“你做什么?”
乌鸦突然醒来,四目相对。
陈平动作一滞,僵硬笑道:“有根针歪了,我帮你扶一下。”
乌鸦哪里肯信,冷冷讥讽:“我说戏子怎么一见你便发浪,原来你也是个浪荡货色!”
陈平讪讪收回手,这叫什么事啊,黄泥糊裤裆了!
他试图辩解:“你听我解释,刘大夫让我付诊金……”
乌鸦冷笑:“啧,付诊金付我这来了?想占姑奶奶便宜?”
这时外头传来刘大夫不耐烦声音:“诊金呢?”
陈平两手一摊:“这下信了?”
乌鸦将信将疑:“你去问一问那老东西共计多少银两。”
有学徒听见这话,不乐意道:“说什么屁话,师父虽然老是老了点,可不是什么东西。”
接着传来一声惨叫,那伙计被刘大夫一巴掌打在脑门,抱头痛哭去了。
又有人拍道:“你又在说什么屁话惹师父生气,师父怎么能不是东西?”
刘大夫气的七窍生烟,丝毫没吝啬巴掌:“你也滚!”
陈平费劲憋笑,出了隔间一本正经询问:“刘大夫,不知我兄妹俩的诊金共计多少?”
刘大夫没好气冲徒弟道:“都聋了吗,多少钱?”
一徒弟小心翼翼查阅账册:“回师父,共计一百零三两。”
陈平:“小大夫是不是少算了舍妹的诊金?”
那小徒弟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师父替人看病从不收钱,只收个药费。”
陈平听得一愣,这刘大夫还是个大善人?
那他口口声声加钱,加了个寂寞?
怪不得这么差的脾性,医馆里也人满为患。
他随即又想,若刘大夫想卖了他俩,似乎也没理由以老参做方子。
小徒弟见陈平久未说话,眼皮挑了挑:“这位公子不是没钱结诊金吧?”
另一躲在角落的五大三粗伙计幸灾乐祸:“你要是没钱,可走不出这济春堂,需得在此当一月伙计。”
“嗯?”陈平这才开始打量说话这人。
按说医馆中人,要么是父带子,要么是师带徒,绝不会有伙计
存在。
万一伙计不识药理,抓错了方子,将人给药死了……
说话这人五大三粗,已至中年,穿着粗衣布裤,一脸向四面八方绽放的浓密钢须,怎么看也不像懂医术的。
那些围在刘大夫身边忙着拍马屁的,应该才是懂得些粗浅药理的学徒。
陈平疑惑:“还有这种好事?当一个月伙计便能免去一百多两银子?”
那粗壮伙计嘿嘿一笑:“对,还管吃管住呢!老子就差两个大子药钱,这老东西就死活不让老子离开!”
那人越说越面目狰狞,可被刘大夫瞥了一眼,立马偃旗息鼓,仿佛十分惧怕。
有学徒不乐意道:“师父他老人家立下规矩,概不赊欠,你短了钱,做伙计不该?”
那人恼道:“门口那破牌子明明写的是‘概不退还’,当老子不识字?”
小学徒看了眼师父,刘大夫不紧不慢道:“没脑子的蠢货,你把那牌子翻过来看看。”
那人闻言,果真去翻牌子,牌子背面赫然写着“概不赊欠”四字。
“栽了栽了,老子认栽了。”
陈平不禁好奇,刘大夫似乎没有限制这人自由,那他为什么不偷偷溜走?
那人看了眼刘大夫,走到许青身边,凑到耳畔道:“小兄弟,你到底有没有银子,可千万别落在这老东西手里,他有一手绝活,能封人穴窍,任你神仙下凡都冲撞不开。”
陈平哑然:“老哥你还是修士?”
那人骂骂咧咧:“怎么?你不是?你方才啃老参时我就盯你半天了。”
陈平琢磨着对方话里意味,试探道:“敢问老哥什么境界?”
那人咧嘴一笑:“鄙人不才,苦修三十年,区区五观境二重天罢了。”
“嘶——”
陈平闻言倒吸冷气,看不出这刘大夫还是个高手!
刘大夫站起身子:“怎么?你那破烂境界很高嘛?臭显摆什么?还有你,诊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