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病患逐渐增多,浓郁汤药味弥漫,几个伙计忙的脚不沾地。
陈平坐在角落矮凳,赤着上身,任由方才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学徒给自己清理创口。
肩头的贯穿伤原本在齐家庄园便已结痂,但因一路与人动手又给崩开。
他无奈的瞧着小学徒笨手笨脚的生疏模样,这是在拿他练手?
整个医馆除了刘大夫就没个会治外伤的?
没一会,陈平被小学徒包成了鼓囊囊的粽子,腰间、肩膀缠了一层又一层。
陈平不禁好奇:“你们医馆的纱布不要钱?”
招学徒随口:“要啊,怎么不要,师父说纱布贵着呢。”
陈平:“那你给我缠这些,不怕挨骂?”
小学徒不在意:“师父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骂我。”
陈平纳闷:“高兴?”
小学徒笑道:“要不怎么多收诊金?”
待纱布缠好,小学徒自顾起身跑向柜台,不忘回头嘱咐:“你在这等等,我去替你抓药。”
就见他拿出药方装模作样研究,转身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三只老参,一字排开,伸头问道:“公子,你是喜欢炖着吃还是直接吃?”
给外伤病患开老参?这济春堂是黑店吧!
陈平没好气道:“你家师父给人治外伤开老参?”
小学徒挠头想了想:“师父说你与别人不一样,不多吃点老参迟早被人打死。”
陈平听得一愣,那刘大夫是要让他以老参辅助修行提升实力?
莫非他也是一位修士?
小学徒又道:“师父还说了,你吃了老参也没用,但没准被人打死时让对方也给累死。”
陈平脸色一黑,这刘大夫的嘴怎么跟乌鸦一样,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小学徒见他不说话,将三株老参包好送来:“承蒙惠顾,包扎外伤加三株老参,共计一百零三两银子。”
陈平下意识道:“这么贵!”
小学徒憨厚笑道:“公子也不瞧瞧现在什么行情,这都是北边大山里挖出来的三十年份老参,根本不贵,何况包扎只收了你三两。”
一番话说得陈平哑口无言,老参价格不算贵,但哪家正经医馆给人包扎外伤收三两银子!
加起来都快赶上他五分之一身家了!
上次由于走的匆忙,天行司的奖赏还未拨下,这趟回去怎么也得要下来。
陈平指着用布帘隔开的小房间:“挂那位姑娘账上。”
打发了小学徒,陈平穿好衣袍,整个人无比臃肿。
他本就身形魁梧,现在真成了个大粽子。
陈平觉得恢复了些力气,便取出一株老参狠狠啃了一口,随即闭目入定。
在老参刺激下,缓缓流淌的气血逐渐狂躁沸腾,从而催生出一缕缕宝贵真气。
他不知疲倦的引导这些真气,将之运送至下丹田。
干涸气海被真气滋润,近乎熄灭的炉火又逐渐点亮。
不过盏茶工夫,陈平气海内消耗的真气便恢复大半,口中的老参也变成渣宰,不再有任何味道。
他睁开眼,发现医馆内的病患已走的差不多,几名学徒与伙计正偷偷朝这打量。
一人嘀咕:“你看我猜对了吧,这位公子喜欢直接吃。”
另一人道:“肯定不是,你要将人参炖汤,他也喜欢。”
陈平装听不见,动了动身体,发现损耗殆尽的体力也重新充沛起来。
这时,刘大夫掀开布帘,慢吞吞走了出来,满脸怨气。
陈平连忙起身:“刘大夫,我那妹子怎样了?”
刘大夫冷笑:“终于叫老夫给治死了。”
陈平愕然:“您老也太记仇了吧?”
刘大夫哼哼两声,被学徒搀扶坐下:“老夫从不记仇,与老夫有仇的,当晚便死了。”
陈平没辙,只得连说抱歉,不再敢招惹这老顽固。
掀开布帘,隔间只有数尺宽仅摆得下一张窄床。
乌鸦面色安详地躺在上头,浑身扎满了银针。
看到这一幕,陈平总算明白那刘大夫为何一脸怨气了。
因乌鸦是女子,只得隔衣施针,其难度不言而喻。
加之刘大夫年迈,这等精细手艺又极其耗费精力,可不看谁都不顺眼么。
布帘外头,头学徒们殷切地替他捶腿捏肩拍马屁,叫嚣着差点把师父累死,得加钱。
陈平莞儿一笑,打量起乌鸦来。
乌鸦脸色不复苍白,多了丝血色,显然有所好转。
她幽幽睁眼,看见了盯着自己的陈平,不禁蹙眉:“你想做什么?”
陈平移开视线,辩解道:“我来看看你怎样了。”
乌鸦没好气道:“当我听不见?你在我身上挂了帐,是怕我跑了吧?”
陈平惊愕:“你可别把人看扁了,我是那样的人?”
乌鸦不置可否,没有继续纠结这问题,她冲外头转了转眼珠,视线被布帘隔住。
陈平随即来到床边俯下身子,悄声道:“你怀疑那位刘大夫?”
乌鸦做出微微点头动作:“寻常大夫可不会开老参治外伤。”
陈平心中也有疑惑,这位刘大夫应当知晓他们修士身份,且仅看了一眼,便能说出两人身上症结,必定也是修士。
这样一位医术高超的修士,为何甘心在草庙镇开个医馆?
“你看出什么了?”
乌鸦低声道:“他信奉的应当是岐黄玄妙真君。”
陈平露出不解神色,即便对方真如乌鸦所说,是岐黄玄妙真君那一脉的修士,与自己两人应该也无利害关系。
乌鸦为何有些提防对方?
陈平道:“你是怕他将我俩行踪透露给齐家换取好处?”
乌鸦道:“人心隔肚皮,谁说得准,齐家现在想必已找到了那两匹马,知晓中计后必会撒出人手四处搜寻,此地不宜久留。”
她挣扎坐起身子,伸手拔去刺入体内的一根根银针。
陈平留意外面动静,学徒们依旧在大拍马屁,可刘大夫却忽然起身,大步朝这走来,哪还有半点行将就木的老态龙钟状态。
一学徒惊得张大嘴:“糟了,师父回光返照了!”
刘大夫回头瞪了一眼,转瞬到了布帘前,指着乌鸦骂道:“小丫头片子不知死活!还未到时辰便敢拔针,作死么!”
陈平上前一步挡住对方身形,却被其轻飘飘一掌推得蹬蹬倒退。
不禁骇然,这老东西好大的力气!
乌鸦充耳不闻,手中动作又快了几分,冷冷道:“呵,你说死便死?噗……”
当银针拔出过半,乌鸦脸上猛地涌现潮红,喷出口黑血,紧接着像泄了气的皮球,两眼一翻瘫软昏迷。
“不知天高地厚!”
刘大夫急忙一抖衣袖,床边被拔出的银针兀自漂浮闪烁青光,迅疾刺入乌鸦穴窍。